第二天早上。
晨光穿透薄雾。露水挂在亭角的蜘蛛网上,像一串串细碎的珍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如意先醒了过来。
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她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是陈念漪的。
转头看去,他还趴在石桌上沉睡,侧脸贴着冰凉的石面,眉头微蹙,似乎梦里也不得安宁。
昨夜零星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酒,月光,那些从未对人说起的往事,还有他安静的倾听。
如意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愫。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莫名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信任与亲近。
她轻轻起身,将外套叠好放在他手边,没有叫醒他。晨风拂过,白裙微微飘动,她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疏离的如意,昨夜那个流露脆弱和小女人一面的女人仿佛只是幻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杂乱,急促,至少有二三十人。如意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她快步走到亭边,望向声音来处——
树林里涌出一群人。为首的是几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服装,后面跟着些衣衫各异但眼神凶悍的汉子。他们很快来到凉亭前,看到如意,纷纷躬身行礼:
“二师伯!”
“二师叔!”
如意微微点头。这些都是她几个师兄弟的弟子,以及青龙会残存的旧部。这几个月,他们暗中联络、组织起这些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报仇。
“情况如何?”她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上前一步,兴奋地说:“二师叔,一切都按计划布置好了!四海集团的赵小刀今天下午会去‘金鼎会所’参加投资饭局,我们设了埋伏,这次定要让他有去无回!”
另一个瘦高个补充道:“可惜陈二狗那魔头不知所踪,不然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嘈杂的说话声惊醒了石桌上的二狗。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皮沉重,脑子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昨晚的酒喝得太多,此刻宿醉未消,耳边嗡嗡作响。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亭外围着一大群人,如意站在他们中间,正在说着什么。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遮,这个动作引起了那个浓眉青年的注意。
青年随意瞥了一眼,起初没在意,但目光扫过二狗的脸时,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手指颤抖着抬起,指向二狗,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陈……陈二狗?!”
这三个字像惊雷般炸开。
如意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他就是陈二狗!”青年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恐惧和仇恨,“四海帮的老大!杀我师父的凶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如意缓缓转过头,看向还坐在石桌旁、一脸茫然的二狗。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她昨夜觉得熟悉又亲切的脸,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陈念漪?陈二狗?
两个字,一个身份的落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二狗也完全清醒了。他站起来,看着如意逐渐变得冰冷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她就是段天河的师妹。
命运真是开了个恶毒的玩笑。
“杀了他!为师父报仇!”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了。十几个年轻人率先冲了上来——都是宗师级别,在世俗界算得上好手,但在二狗眼里,太慢了。
二狗甚至没有完全站直身体,只是随手一挥。气流如墙,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呻吟。
他没有下重手。这些人不值得,也不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但这一击彻底激怒了所有人。更多的人冲上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二狗身形微动,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倒一人,又不伤及性命。
短短一分钟,三十多人全部倒地。
凉亭前恢复了寂静,只有痛苦的呻吟声在晨风中飘荡。
二狗这才看向如意。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就是陈二狗。”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申城四海帮的老大。”
“是。”二狗没有否认。
“我的师兄弟们,都是你杀的?”
“……是。”
如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好,很好。陈念漪……陈二狗。你演得可真好。”
她向前走了一步,白裙在晨风中飘动,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为什么要杀他们?”
二狗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你师兄他们……都是助纣为虐,该死之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如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