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如意准备一剑贯穿小刀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猛地撞了过来。
是二狗。
他浑身浴血,本已油尽灯出,却不知从哪涌出一股蛮力,像一头濒死的猛兽扑了过来,用身体狠狠撞开了小刀,自己则死死挡在了剑前。
“噗!”
剑尖刺入右肩,穿透皮肉,从后背透出三寸。二狗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如意握剑的手腕,手臂青筋暴起,不让她有丝毫抽剑再刺的机会。
“你的仇人是我。”二狗喘息着,眼神死死盯着如意,“段天河是我杀的,雷震、风行云,龙文山,也是我杀的。你要报仇,找我。”
他侧过脸,看向被撞倒在地的小刀,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他与此事无关。”
如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满是讥讽。
“无关?”如意冷笑道,“你们一个是执棋者,一个是屠刀。你们联手毁了我的亲人,夺了他们性命。你们俩个——一个都逃不掉。”
她猛地抽剑,发力之狠,带出一蓬血雨。
二狗受痛踉跄后退,肩上的血洞喷涌出更多鲜血,在地上洒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既然你想先死,”如意举剑,剑尖再次对准二狗的心口,我便成全你。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快,都要狠。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洞穿。
如意眼中再无犹豫,只有滔天的恨意——为师兄,为师弟报仇。
二狗想躲,但重伤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他勉强侧身,剑尖还是精准地刺入了左胸,偏离心脏半寸,但已足够致命。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二狗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用手死死捂住胸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要死了吗?
也好。
清漪,我来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扑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是赵小刀。
“噗嗤——”
软剑再次刺入肉体的声音格外清晰,沉闷得让人心悸。
剑从小刀右腹刺入,贯穿身体,剑尖从后背透出。他整个人被剑势带得向后倒去,却死死抓住如意的剑身,双手鲜血淋漓,死也不松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天四海帮两大首脑难道都要命丧于此吗?
小刀低头看了看腹部透出的剑尖,又抬头看向如意,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二狗。
二狗也正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敢置信,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
“陈二狗……”小刀开口,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嘴角涌出,声音微弱却清晰,“我……不欠你什么了。”
小刀说完,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右手,手里还握着那把枪。他瞄准柳如意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震耳欲聋。
但子弹没有射穿头颅——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如意一掌拍飞了枪。子弹擦着柳如意的耳廓飞过,带走一片头发,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皮肉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你找死?”如意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杀机暴涨。
她猛地抽剑。
剑身脱离身体的瞬间,小刀腹部的血像喷泉般狂涌而出。如意顺势一脚踢在小刀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他踢飞。而他身后,正是山坡的断崖边缘。
“小刀!”二狗因为小刀而恢复了一丝力气,想扑过去拉住他,但重伤的身体只向前挪了半步就因剧痛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小刀最后看了二狗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歉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然后他仰面倒下,身体坠下山崖,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深渊中。
“不——!!!”
二狗的嘶吼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他跪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小刀消失,却无能为力。
肩上的伤,胸口的伤,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微不足道。只有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捏碎。
他是怪过小刀。
清漪死后,他把所有的愤怒、自责、痛苦,都转移到了小刀身上。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从对自己无能的折磨中喘一口气。
可他心里清楚——清漪的死,不能怪小刀。那天在江边,小刀劝他先追段天河,是基于当时最理智的判断。
谁也不知道学校那边会有炸药,谁也不知道清漪会为了保护孩子而牺牲。
他只是……太痛了。痛得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
而现在,这个他责怪了半年的人,为了救他,死了。
死在他面前。
坠入深渊。
连尸体都可能找不到。
就像清漪一样。
“啊啊啊——!!!”
二狗此时处于异常状态,力气力量都在恢复,他仰天嘶吼,那声音不像人,更像是一头受伤垂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身体剧烈颤抖。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但他浑然不觉。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多年前在赌场,小刀跟在他身后,两人被对方群殴打得满地打滚的画面;
第一次去谈生意,两人联手施展计中计,让对方倾家荡产的得意画面;
清漪还在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吃饭,小刀和千柔打打闹闹,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
还有半年前在别墅,他指着小刀说“我们兄弟一场,到此为止”时,小刀眼中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怪小刀,恨小刀,可内心深处,他从未真正恨过这个跟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兄弟。
他只是……累了。厌倦了江湖,厌倦了算计,厌倦了这种暗无宁日的生活。他把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都发泄在了小刀身上。
现在,小刀用生命告诉他:债,还清了。
可他宁可不还!
“呃啊——!!!”
二狗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后背那个月亮形状的红色胎记,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
紧接着,胎记迸发出刺眼的血色红光,那光芒穿透衣服,在晨雾弥漫的清晨中清晰可见,妖异而恐怖。
《大荒吞元诀》自行运转。
不,不是运转,是暴走。
周围的天地元气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向二狗汇聚。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气旋。
周围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地面上的血迹被无形力量瞬间蒸干,连空气都开始扭曲波动。
二狗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正从胎记中涌出,顺着经脉奔腾流淌,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伤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肌肉蠕动,皮肤生长,连断裂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中重新接合。
断裂的肋骨接上了,肩上的贯穿伤愈合了,胸口的剑伤结痂脱落。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意识在逐渐模糊。那股力量太狂暴,太原始,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欲望,像是要吞噬一切,包括他的理智。
他抬起头。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刑堂五老挣扎着坐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还醒着的四海帮兄弟也忘了疼痛,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连那些青龙会的余孽,也忘了逃跑,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被血色红光笼罩的男人。
如意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天地元气的异常流动,那是一种近乎掠夺式的疯狂吞噬,连她体内的真气都有失控的迹象。
二狗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从玄级后期一路攀升,冲破巅峰,甚至……还在上升,向着一个她从未感知过的领域进发。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泛起了诡异的暗红色,像是眼底有两团地狱之火在燃烧,瞳孔深处,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疯狂。
“走火入魔?”如意轻声自语道,握剑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正从那个跪着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让她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