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秦帝国的西南边陲,一场轰轰烈烈的“天路”工程即将拉开序幕之时。
在遥远的北方,西伯利亚的冰原之上,一股同样庞大的力量,也正在悄然集结。
托博尔斯克,沙皇俄国在西伯利亚的统治中心。
总督府内,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房间里那源自骨髓的阴冷。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哥萨克百夫长。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深可见骨的刀疤,那是他在逃离准噶尔溃兵时被误伤的,但真正让他颤抖的,是那双眼睛里挥之不去的恐惧。
“你是说,噶尔丹,那个自称草原雄鹰的家伙,就这么……全军覆没了?”戈洛文停下脚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声音因为过分压抑而显得有些尖锐。
“是的,总督大人。”百夫长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数万大军,被困在山谷里……我从没见过那种武器。那不是炮,是雷神在发怒!声音能震碎人的胆子,落下来的铁球会在人群里开花,炸开的铁片像镰刀一样收割生命……遍地都是碎肉和内脏,连噶尔丹自己,都被炸断了腿,像条狗一样被拖走了。”
“雷鸣火炮?来自东方的秦人?”戈洛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对于这个突然在东方崛起的庞大帝国,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曾多次派遣探子和商队,试图了解这个邻居的虚实,但得到的消息,都语焉不详,充满了各种离奇的传说。
有的说,那个帝国的皇帝,会东方的妖法,能撒豆成兵。
有的说,他们的军队,装备着一种不需要火绳,就能连发的火枪,百步之内,能洞穿哥萨克最厚的皮甲。
戈洛文一直把这些当作是无稽之谈,是东方人特有的夸张和吹牛。
但现在,噶尔丹的惨败,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情报的真实性。
准噶尔人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
那些草原上的骑兵,凶悍异常,连他手下最精锐的哥萨克骑兵,都不敢轻易与之正面冲突。
能将数万这样的军队轻易屠杀,对方的武器,必然已经先进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程度。
“他们……那些秦人,现在在做什么?”戈洛文沉声问道。
“回总督大人,”百夫长答道,“他们没有继续进军,而是占领了日喀则,开始……开始做生意。”
“做生意?”
“是的。他们用茶砖、食盐和布匹,换取当地人的兵器和牛羊。价格非常低廉,很多部落都把武器换给了他们。现在,整个高原,除了他们自己,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军队了。”
戈洛文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不是噶尔丹那样的蠢货。
他敏锐地嗅到,这种“做生意”的背后,隐藏着比军事征服更加可怕的图谋。
这是在釜底抽薪!这是在用经济和民生,彻底瓦解一个地区的抵抗意志!
“他们还在修路。”百夫长补充道,“一条从他们腹地,通往高原的道路。听说,是一种用铁铺成的路,上面可以跑一种不需要牛马,自己会冒着烟喷着气往前跑的铁车,速度飞快。”
“铁车……”戈洛文喃喃自语,他想起了从圣彼得堡传来的,关于遥远的英格兰,正在发生的一些新奇变化。
那里的人,似乎也在研究一种叫“蒸汽机”的东西。
难道……东方的那个帝国,已经掌握了这种力量?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戈洛文的心头。
他一直将东方视为一片落后、富庶,但可以随意掠夺的土地。
沙皇陛下派他来此的目的,也是为了不断向东扩张,为帝国夺取更多的土地、毛皮和黄金。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这个他眼中的“猎物”,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变成一个他根本无法抗衡的,武装到牙齿的恐怖巨人。
不行! 绝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地发展下去!必须在他们彻底掌控高原之前,打断他们的脊梁!
戈洛文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的命令!”他对着门外大喊。
一名副官立刻推门而入。
“召集所有在托博尔斯克的哥萨克!命令雅克萨、尼布楚的驻军,全员集结!”
“告诉他们,沙皇的荣耀,不容许任何人在我们的东方,建立一个比我们更强大的帝国!”
“我们,要去给那些黄皮肤的矮子,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冰原上,真正的主人!”
副官闻言,神情一凛,但随即又有些犹豫:“总督大人,我们……真的要和那个庞大的帝国开战吗?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太少了。”
“我们不需要了解!”戈洛文粗暴地打断他,“我们有世界上最勇敢的哥萨克勇士!我们有沙皇陛下的庇佑!这就够了!”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雷鸣火炮,有什么会跑的铁车!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骑兵,永远是王者!”
“我要亲率三万大军,沿着勒拿河东进,去雅克萨!我要在那里,建立一个前进的堡垒!我要让秦人的皇帝知道,敢把手伸到北方来,就要有被砍掉的准备!”
戈洛文的咆哮,在总督府里回荡。
他并不知道,他这个出于嫉妒和贪婪而做出的决定,将会给他,给整个沙皇俄国,带来怎样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下令集结军队的同时。
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军机处内。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紧急带入,他身披厚重的羊皮袄,脸上满是冻疮,嘴唇干裂出血,一进温暖的室内便是一个踉跄,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铜管。
他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北方急报!锦衣卫百户李三,喋血托博尔斯克,幸不辱命!”
铜管被迅速呈递到陈海的案头。
陈海看着那份用俄文写成、字迹潦草却充满了急迫感的情报,和旁边附上的翻译,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将情报递给身边的罗虎。
“看看吧,我们的新邻居,好像有点坐不住了。”
罗虎接过情报,粗略地看了一遍,顿时勃然大怒,一拳砸在身前的沙盘边缘,震得代表山川的沙粒簌簌直掉:
“他娘的!这帮红毛鬼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敢骂咱们是矮子!陛下,给末将五万兵马,我这就去把那个什么雅克萨,给他踏平了!把那个什么总督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不急。”陈海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他的手指,从大秦的京城,划过辽阔的西伯利亚,最终,停在了遥远的,被一片蔚蓝海洋包围的欧洲大陆上。
“罗虎,你的眼光,要放远一点。”
“一个戈洛文,不足为惧。朕在意的,是他身后那个,同样在以一种恐怖速度崛起的,庞大的沙皇俄国。”
“以及,沙俄背后,那整个已经开始了工业萌芽的,贪婪而嗜血的欧洲。”
陈海转过身,看着因他的话而陷入沉思的军机处众臣,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朕建立军机处,发展格物之学,修建铁路,开发西南……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偏安一隅。”
“朕的敌人,从来不只是什么后金、准噶尔。”
“朕的敌人,是这个时代!”
“是这个即将到来的,弱肉强食,不开化就会被开膛破肚的,大航海、大殖民的时代!”
“与沙俄的这一战,不可避免。但朕不希望,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边境冲突。”
他拿起代表秦军的红色令旗,越过众人惊愕的目光,没有插在雅克萨,而是重重地,插在了更北边,那片广袤而荒凉的,名为西伯利亚的土地上。
“朕要通过这一战,为我大秦,打出一个至少一百年的和平。”
“朕要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东方,有一头已经睡醒的雄狮。任何敢于挑衅它的,都将被撕得粉碎!”
整个军机处鸦雀无声,只有众臣粗重的呼吸声。
“传旨!”陈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命,北海总督,即刻率北洋水师,进入战备状态!朕的龙旗,要让冰海解冻!”
“命,辽东驻军,整编为北方野战军团,由赵老四统领,换装全套冬款军服,向雅克萨方向,开进!”
“命,方以智、张铁山,格物院、工学院所有相关人等,放下手中一切项目,全力研发一种新式武器!”
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就因这宏大战略而激动不已的方以智,眼中瞬间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陈海的目光转向他,变得灼热而坚定。
“朕要一种,能适应极寒天气,不用火绳,射速更快,威力更大,后勤更简便的步枪!朕要让我们的士兵在风雪里,也能打出最密集的弹雨!”
“朕还要一种,能轻易撕开哥萨克骑兵冲锋阵型的,可以由骡马快速拖拽的,陆地开花炮!”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宣告:
“朕要让罗刹人,用他们的鲜血,来为我大秦的新式武器,做一次最华丽的,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