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银库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张文秉这几天走路都带风，脚后跟不沾地。
福利彩票那两文钱看着不起眼，可架不住人多。
京城连着直隶，几百万张彩票雪片似的飞出去，回来的就是成箱的铜钱。
户部的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那动静比大兴县体育场的呐喊声还脆。
“陛下，这简直是在地上捡钱。”张文秉捧着账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这才头一轮，除去奖金和各项开支，净入库银一万二千两。若是推广到全国……”
陈海正坐在御案前剥橘子，闻言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这点钱就让你找不着北了？眼皮子浅。”
张文秉嘿嘿一笑，也不恼。
这年头，手里有钱就是爷，被皇上骂两句那是恩宠。
“这只是零花钱，用来安抚民心的。”陈海擦了擦手，从一堆奏折底下抽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那是锦衣卫刚送进来的，“真正的大钱，在这儿。”
张文秉探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画着海浪纹。
“郑芝龙？”张文秉收敛了笑容，“倭国那边有动静了？”
陈海没说话，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看着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竟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好个郑一官，这手‘驱虎吞狼’玩得比朕还溜。”
信是郑芝龙亲笔写的。
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海盗出身的匪气。
内容很简单：九州岛，拿下了。
这几个月，大秦国内忙着踢球、跑步、买彩票，海那边的倭国却已经杀红了眼。
郑芝龙是个做生意的天才，也是个搞破坏的鬼才。
他那所谓的《安民令》，就像一块涂了剧毒的肥肉，扔进了饿狼群里。
那些原本被德川幕府压制的外样大名，靠着郑芝龙私下输送的火绳枪和红衣炮，硬是把九州岛给啃了下来。
萨摩藩的岛津家冲在最前面，打着“清君侧、诛奸臣”的旗号，把幕府在九州的代官杀了个精光。
如今，九州岛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江户的控制，成了倒幕军的大本营。
而郑芝龙的舰队，就停在长崎港，名为“护侨”，实为督战，顺便收过路费和军火钱。
“三年。”陈海把信递给张文秉，“郑芝龙在信里立了军令状。三年之内，还要再下本州、四国，彻底把德川家那只老乌龟踩死。”
张文秉接过信，看得心惊肉跳：“陛下，这倭国虽然不大，但民风彪悍。郑芝龙这是在养蛊啊。万一那些大名做大了，反过来咬咱们一口怎么办？”
“咬？”陈海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们拿什么咬？枪是咱们给的，火药是咱们供的，就连他们吃的军粮，一半都得靠咱们的海船运过去。郑芝龙又不傻，他卖给萨摩藩的炮，全是滑膛的老货，炸膛率高得吓人。咱们自用的线膛枪，他一支都没流出去。”
这才是陈海最放心郑芝龙的地方。
这人是个纯粹的利益动物，只要大秦这棵大树不倒，他就绝不会自己去当那个出头鸟。
“不过……”陈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那是行不通的。郑芝龙这几年在海上又是运人又是运粮，确实辛苦。如今立下这等开疆拓土的大功，光赏银子，怕是填不满他的胃口。”
张文秉试探着问：“那陛下的意思是……加官进爵？”
“他已经是南安侯了，再往上，就是公爵。”陈海眯起眼睛，“但对郑一官这种人来说，公爵也不过是个虚名。他要的，是家族的长久富贵，是那种能传给子孙后代、雷打不动的基业。”
陈海转过身，盯着张文秉：“老张，你说，若是我大秦再出一个异姓王，朝野会怎么说？”
张文秉吓得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陛下！这……这使不得啊！罗虎封王那是战功赫赫，且远封美洲，那是蛮荒之地。郑芝龙若是封王，他手握水师，又踞守东南，这可是太阿倒持！”
“谁说让他踞守东南了？”陈海捡起信纸，吹了吹上面的灰，“倭国打下来，总得有人管吧？那地方离咱们近，又有银山，若是直接设省，治理成本太高，那帮倭人也未必服气。不如……封建。”
“封建？”
“对。若是郑芝龙真能把倭国四个大岛全拿下来，并且推行汉化，废除倭语，改穿汉服，行秦礼。那朕就不吝啬一个王爵。”
陈海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
“拟旨。密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金砖上。
“告诉郑芝龙。朕不要地盘，朕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说汉话的东瀛。若是三年内，他能让倭国天皇去号，让德川幕府灰飞烟灭，让那四岛之上遍插秦旗……朕，许他郑家一门双王。”
张文秉倒吸一口凉气。
一门双王。
这哪里是赏赐，这是把郑芝龙的魂都给勾住了。
为了这两个王爵，为了郑家百年的基业，郑芝龙会变成一条最凶狠的疯狗，把倭国那点家底啃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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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吧。”陈海把笔递给还在发愣的张文秉，“用最直白的话写。告诉他，朕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只要他做得到，朕就给得起。”
……
半个月后。
大阪湾外海。
一艘巨大的五桅战船随着波涛起伏。这是郑芝龙的旗舰“金厦号”。
船舱里，檀香袅袅。
郑芝龙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便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正听着手下汇报账目。
“大帅，萨摩藩那边又来催货了。说是上个月给的那批火药受了潮，哑火了不少，死了两千多武士，岛津家主正在骂娘呢。”
“骂娘？”郑芝龙嗤笑一声，核桃在手里咔咔作响，“让他骂。告诉他，嫌货不好，就拿真金白银来换好的。想赊账？门儿都没有。再告诉他，长州藩那边可是刚送来了五万两银子的定金，他要是没钱，这批新式火铳我就给长州了。”
“是。”手下刚要退下，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帅！京城密使！八百里加急！”
郑芝龙手里的核桃猛地停住。他挥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个满身风尘的信使。
接过密信，验过火漆，确实是宫里的东西。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船舱里静得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板的声音。
一刻钟过去了。
郑芝龙保持着看信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拿着信纸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一门双王……一门双王！”
郑芝龙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和颤音。
他在海上漂泊半生，刀口舔血，求的是什么？不就是个光宗耀祖，不就是个子孙平安？
他本以为做到侯爵已经是顶天了，毕竟自古武将功高震主都没有好下场。
可那位年轻的皇帝，竟然敢开出这样的价码！
只要拿下倭国。
只要把这群矮子同化掉。
以后郑家就是世袭罔替的王爷！还是两个！
这哪里是去打仗，这是去给子孙后代铺一条金光大道啊！
“来人！”郑芝龙一声暴喝，震得船舱嗡嗡响。
几个亲兵慌忙冲进来：“大帅！”
“传我的令！”郑芝龙把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肉放好，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而贪婪的笑，“通知各舰管带，半个时辰后开会。另外，给萨摩、长州、土佐那几个大名去信。告诉他们，我手里有一批‘好东西’，比之前的都要好，能一炮轰开大阪城的城墙。”
“但是……”郑芝龙走到舷窗边，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倭国海岸线，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这次不要银子了。我要地契，要矿山，要他们把祖宗牌位都给我抵押过来！”
“大帅，这是要……”亲兵有些发懵。
“这是要变天了。”郑芝龙舔了舔嘴唇，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砍在面前的案几上，木屑纷飞。
“皇上给了咱们郑家通天的梯子，老子要是爬不上去，就他娘的跳海喂鱼！告诉兄弟们，别想着攒钱娶媳妇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倭国，老子要定了！别说三年，两年！我就要把德川家光那个老小子的脑袋，给皇上送去当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