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渊,骸骨王庭。
这座由无数神魔骸骨,构筑而成的宏伟殿堂,是骸骨君王的核心领地。
平日里,王庭中充斥着灵魂之火燃烧的噼啪声、骸骨摩擦的刺耳尖响。
以及低阶亡灵永无止境的呻吟,充满了死亡与秩序的诡异威严。
但此刻,王庭最深处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大厅中央,那尊高达百丈、由无数强大存在颅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
骸骨君王的身影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凝实与威严。
他庞大的骸骨之躯上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瓷器破裂般的裂痕。
尤其是胸前和双臂的骨骼,色泽黯淡,甚至有些部位出现了酥化的迹象。
他眼眶中那两团象征着生命与权力的幽绿色君王魂火。
此刻也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整个人瘫坐在王座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甚至连维持坐姿都显得有些勉强,只能依靠王座支撑着身体。
显然,强行切割空间,对他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反噬和消耗。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个前哨站和一部分力量那么简单,更是伤及了本源。
王座下方,四道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浩瀚、恐怖、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身影,静静地矗立着。
他们正是收到骸骨君王紧急召唤,匆匆赶来的其他四位深渊主宰——诅咒之主、千幻魔主、熔岩巨魔,以及腐秽主宰。
千幻魔主,如同一团不断变幻形状、色彩的阴影。
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散发着蛊惑人心、扭曲认知的诡异波动。
诅咒之主,笼罩在浓郁得化不开的、由世间万千恶毒诅咒凝聚而成的黑雾中。
仅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血月般闪烁,看上一眼便令人厄运缠身。
腐秽主宰,形似一滩不断蠕动、膨胀的巨型腐烂肉块。
周身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散发出足以污染星辰、令万物凋零的极致污秽气息。
熔岩巨魔,则是一尊身形庞大,通体由暗红色炽热熔岩与漆黑曜石构成的怪物。
仅仅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毁灭火山,散发着焚尽八荒的暴虐热浪。
这四位主宰,平日里各自统治着深渊的不同层面。
彼此之间既有合作更有竞争,关系错综复杂。
此刻,他们凝视着王座上虚弱不堪的骸骨君王。
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疑、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千幻魔主那变幻不定的阴影中,传出一个缥缈不定、却带着难以掩饰惊疑的声音:
“骸骨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你的‘君王之眼’计划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
“难道是人类那边的老怪物出手了?”
诅咒之主周身的黑雾剧烈翻腾,发出沙哑刺耳的低语:
“如此严重的伤灵魂本源都受损了!”
“你究竟遭遇了什么?竟逼得你不惜燃烧本源,强行切割空间,断尾求生?”
腐秽主宰庞大的肉块一阵蠕动,发出咕哝般的沉闷声响:
“骸骨,你的那个据点,经营许久,防御森严,更有数名魔统镇守。”
“就算人类倾巢而出,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你逼到这一步!”
熔岩巨魔没有说话,但体表的熔岩却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灼热的气浪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骸骨君王艰难地抬起头,眼窝中的魂火闪烁了一下。
他发出虚弱却带着极致后怕与愤怒的精神波动,如同滚滚雷鸣,在宫殿中回荡:
“是是他!”
“是那个该死的人类!陈年!”
“陈年?”千幻魔主的阴影猛地一滞。
“那个杀了焚灭者的人类?!”诅咒之主的黑雾骤然收缩。
“他竟然找到了你的据点?!”腐秽主宰的肉块停止了蠕动。
熔岩巨魔体表的熔岩瞬间冷却,凝结成漆黑的曜石,又瞬间再次融化,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短暂的死寂后,各种意念瞬间炸开!
即便是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惯风浪的深渊主宰。
此刻也难掩震惊与一丝惊悸。
整个骸骨王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骸骨君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说道:“没错就是他!”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精准地找到了我设立在江源西郊的据点”
“他不仅来了,而且是在‘君王之眼’仪式即将完成的关键时刻!”
它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魂火剧烈摇曳:
“我的一缕意识刚刚降临,就感受到了他那股如同洪荒般的恐怖气息!”
“他就在祭坛旁边!他甚至想顺着‘君王之眼’的通道,强行闯入深渊!”
“什么?!!”四位主宰闻言,齐齐震惊!
即便是它们这等存在,也感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强行闯入深渊?!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自信!
难道他以为深渊是他家的后花园吗?!
但联想到焚灭者的陨落,以及骸骨君王此刻凄惨的模样。
这个人类的实力,恐怕比他们之前最坏的预估,还要恐怖得多!
“然后呢?!”千幻魔主急声问道,阴影波动不休。
骸骨君王心有余悸地道:
“然后我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燃烧了那缕意识连同‘君王之眼’晶核中蕴含的本源,发动了最高阶的空间切割术!”
“强行将那个据点所在的异空间从深渊的联系上剥离、放逐!”
“若非我当机立断,恐怕恐怕此刻他已经杀到我们面前了!”
它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恐惧:
“即便如此,空间切割的反噬,以及意识与本源的瞬间燃烧,依旧让我付出了惨重代价!”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四位深渊主宰都被这个消息彻底镇住了。
一个人类,单枪匹马。
逼得一位深渊主宰,在自家据点里。
不得不采用自残的方式,切断与深渊的联系,才能勉强逃过一劫?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又是何等的令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