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怪东西”,眼中虽有疑惑,但见叶雯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严肃,且已率先戴上,便知此事非同小可,无人多问,立刻依言照做,将口罩严实地戴好。
“娘,为什么要戴这个东西?”温向南没忍住,小声地问出口。
叶雯神色一凛,“此处可能已经有了疫病,此物可以帮助大家防护,因此万万不可摘下。”
一听疫病,众人都脸色一变。
从古至今,瘟疫二字都让人胆寒,无论你再强健的身体,遇上瘟疫,都只能看自己命硬不硬。
其实叶雯倒不是特别怕,这些瘟疫在现代医学看来无非就是一些肠道传染病,呼吸道传染病,亦或是疟疾,她的系统里有的是药,可谁又能保证人人都能靠吃药就好?
若是遇上重症,没有专业的设备,根本抢救不过来。
因此,能防护好,自然是最好的。
“记住,我们可能已接触疫气。从现在起,尽量远离密集人群,尤其注意那些咳嗽,发热之人。但行事需自然,莫要露出异样,更不可大声谈论‘疫病’二字。”
叶雯再次叮嘱,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
众人心中一凛,皆郑重点头,原本略有些松懈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与周围人群拉开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距离。
“夫人。”派出去的侍卫回来了。为着一路低调,叶雯特地吩咐众人暂以夫人相称。
跟在侍卫身后的,是一名面带倦容,官袍沾满泥污的中年官员。
他快走几步,到叶雯面前深深一揖:“锦霞君在上,下官惠东县县丞张季,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他引着叶雯一行人进了残破但尚算整洁的县衙二堂。
刚一落座,还没来得及寒暄,叶雯便开门见山:“张大人,本君方才在城门口粥棚所见,已有数人呈现发热咳喘,红疹呕吐之症,且并非个例。你可知,城内恐怕已经出现了瘟疫之相?”
张季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那疲惫的眉眼间,全是苦涩与无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发苦:
“锦霞君明察秋毫……下官,岂能不知?”
“自洪水退后第五日,便有零星病患出现。起初只以为是普通风寒或水土不服,可后来……人越来越多,症状也越来越像。下官虽只是个县丞,却也读过几本医书,知道那恐怕是……时疫。”
“既然知道,为何不早做处置?隔离病患,集中消毒,严防扩散,这些最基本的措施呢?”叶雯语气严厉,问责道。
张季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女君在上,您看看这惠东县……县令大人在第一波洪水中便殉了职,主簿重伤,衙役死伤过半,药材库房被冲毁殆尽,连县城里仅有的两位坐堂大夫,一位殁于洪水,一位……一位见势不妙,三日前便带着家小,不知去向了。”
“下官手中无钱无粮无人无药,还是您来了之后给灾区发放粮食和药品,我们才又勉强支撑至今。城中能主事的青壮,非死即伤,剩下的也都惶惶不可终日。
下官……下官纵是知道该隔离,该防疫,可拿什么去隔?用什么去防?派谁去管?”
他望向叶雯,眼中全是绝望:“不瞒锦霞君,下官这几日,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能多活一人是一人罢了。至于瘟疫……若真的爆发开来,大概便是这惠东县的……命数了。”
话语中的沉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雯沉默了片刻。
张季所说,恐怕句句属实。
天灾之后,基层官府瘫痪,资源匮乏,人心离散,本就是瘟疫肆虐的最佳温床。
苛责这样一个已经竭尽所能的县丞,并无意义。
“那你为何不曾上报府城?”叶雯追问。
张季脸上茫然更甚,甚至带着一丝冤屈:“怎会不曾上报?前些日子,刚有时疫苗头的时候,下官便立刻写了急报,派了最得力的老衙役快马送往府城求援。可……一去便再无音讯。”
“下官以为是他路上遭了意外,或是病倒了。眼见着生病的人一日多过一日,心下焦急,又接连派了三拨人出去,都是挑了身强力壮且熟悉路的……可结果都一样,石沉大海,一个人都没回来。”
张季抬起头:“锦霞君,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惠东县,消息送不出,援兵进不来……”
叶雯听完,心却一点点跌到了谷底。
派了人?还派了不止一波?
可她在南阳府城坐镇多日,从未收到过来自惠东县的任何关于瘟疫的急报。
甚至连惠东县求援的口信都未曾听闻。
若是一人中途意外,或许可能。
但接连四批精干人手,全部有去无回,齐齐“意外”?
这绝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中途截杀了这些信使,封锁了惠东县爆发瘟疫的消息。
为什么要封锁?为什么不让外界知道这里已成疫区?
普通百姓的死活,或许在某些人眼中无足轻重。但如此大费周章地掩盖……
叶雯脑中灵光一闪,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除非,这瘟疫本身,本就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一个可能被困在此地,且一旦死于瘟疫,便能令某些人达到目的的人——
顾荣!
是了!若顾荣真在惠东县,或者曾被围困于此,那么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便是除掉他最“自然”不过的借口。
事后只需归咎于天灾和时运不济,谁又能查到人为的痕迹?
好毒辣的手段!借天灾之便,行谋杀之实!
想通此节,叶雯脸色愈发凝重。
她必须立刻确认顾荣的生死安危。
她的目光转向内堂方向,忽然问道:“张大人,可曾见过七皇子?”
“七皇子?”张季面上全是惶然,“殿下何时来过惠东?”
得到答案的叶雯心倏地往下沉
顾荣竟没有联系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