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2章：露重风轻药香沉
晨露还凝在龙胆草的叶片上，玄风踩着草叶上的露水往培育室走，鞋尖沾了层湿漉漉的白霜。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远远就听见培育室里传来轻微的争执声，走近了才听清是周明和石头在拌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说了这斑点是真菌感染！得用多菌灵喷雾！”周明急得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病理切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显微镜下都看到菌丝了，石头哥你怎么就是不信？”
石头梗着脖子反驳，手里攥着把草药，叶片上的晨露甩得飞溅：“当归从来都是用艾草烟熏驱虫的！老法子用了几十年，轮到你这毛头小子就瞎改？”他嗓门越来越大，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清鸢姐都没说啥，你瞎咋呼啥！”
“我这是科学！”周明把切片往载物台上一拍，镜片反射的光晃了石头一眼，“老法子能杀死真菌孢子吗？上周那批当归根就是这么烂的，你想让玄风哥白忙活？”
玄风推门进去时，正撞见石头伸手要抢周明的显微镜，忙出声制止：“住手！”他走到操作台边，拿起那片当归叶切片，对着光看了看——叶片背面的褐色斑点边缘发黏，确实带着真菌感染的特征。
“周明说得对，”玄风放下切片，声音沉了沉，“老法子对付普通虫害还行，真菌得用科学办法。石头，去把多菌灵拿来，按说明书稀释，动作轻点，别溅到龙胆幼苗上。”
石头脖子还梗着，脚却诚实地往药箱挪，嘴里嘟囔着：“就你俩懂科学”话没说完，就被林薇手里的培养皿吸引了——透明玻璃里，白色菌丝在培养基上画出细密的纹路，像片迷你森林。
“石头哥你看，”林薇指着培养皿笑，“这就是让当归生病的‘坏蛋’，等会儿喷了药，它们就变成这样啦。”她捏起个空培养皿递过来，“要不要试试？亲手消灭它们？”
石头的火气瞬间消了，接过培养皿翻来覆去看，突然问：“这玩意儿能当花肥不？”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晨光从窗口涌进来，照在周明泛红的耳根上——他刚才争执时太用力，现在才发现玄风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片没看完的切片。
“玄风哥，你看这个，”周明赶紧转移话题，调出显微镜下的画面，“菌丝已经开始侵蚀叶脉了，幸好发现得早。我调了三种药剂配比，要不咱们分三块地试试？看看哪种效果最好。”
玄风点头时，眼角瞥见苏清鸢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陶盆，里面的紫花桔梗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看，晨光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在地面拼出细碎的光斑。
“清鸢姐，”林薇最先看到她，眼睛一亮，“您培育的桔梗开花了？真好看！”
苏清鸢走进来，把陶盆放在窗台：“昨晚开的，正好给你们当参照物——健康的桔梗叶片该是深绿色，叶脉清晰，你们看这株的斑点，是不是和病叶不一样？”她指尖轻点花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露珠，“多菌灵按周明说的用，但记得加半勺艾草灰，老法子也不是全没用，草木灰能增强抵抗力。”
石头立刻接话：“看吧！我就说老法子有用！”
周明张了张嘴，最后挠挠头笑了：“加就加，反正实验数据会说话。”
玄风看着他们拌嘴，忽然觉得心里熨帖得很。科学和老法子在药圃里碰撞，像薄荷混着艾草的香气，看似冲突，却意外地和谐。他拿起喷壶往龙胆幼苗上喷水，水珠落在叶片上，顺着纹路往下滑，在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
“对了，”苏清鸢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张教授寄来的种子，说是从高原带的紫花苜蓿，抗寒能力强，咱们试试种在药圃边缘？”
油纸包打开时，里面的种子闪着紫黑色的光，像撒了把小星子。林薇凑过来细数：“三十粒！正好分三组试种！”周明已经在翻土地图谱，手指点在边缘那片最贫瘠的沙地上：“种这儿，能看出抗逆性。”
石头抢着拿锄头：“我来翻地！这活儿我最拿手！”
玄风没争，只是蹲在旁边看苏清鸢往种子里拌营养土，她的指尖沾着泥土，却比任何时候都干净。阳光穿过她的发隙，在种子上投下晃动的碎影，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展会见到她时，她穿着白大褂站在聚光灯下，和现在蹲在泥地里拌种子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像株既能在温室里绽放，也能在野地里扎根的花。
“玄风哥，”林薇举着相机跑过来，“快拍一张！清鸢姐拌种子的样子，和这紫花桔梗太配了！”
相机快门轻响时，苏清鸢正好抬头，目光撞进玄风眼里，两人都愣了愣，随即她先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晨光：“别偷懒，等会儿要种完苜蓿才能吃早饭。”
玄风“嗯”了一声，拿起锄头加入翻地队伍。石头的号子声，周明的读数声，林薇的惊呼声，还有苏清鸢偶尔响起的指点声，混着药圃里渐渐浓郁的草木香，在露重风轻的晨光里，织成了张温厚的网——网住了科学与传统，网住了争执与默契，也网住了那些藏在药香里，悄悄发芽的情愫。
窗台上的桔梗花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露水滚落，滴在紫花苜蓿的种子上，像给这份新生的期待，添了颗晶莹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