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9章：访客至园，心意共证
周三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药圃的篱笆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玄风正蹲在试验田边给“云溪”丹参掐尖，听见动静直起身，看见张教授拄着枣木拐杖，被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簇拥着，正往培育室走。
“张教授！”他笑着迎上去，手里还捏着把沾着露水的剪刀，“您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要等日头再高些呢。”
张教授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这不是想早点看看我的‘徒孙’嘛。”他指的是那株已经绽放的“云溪”，目光扫过试验田，在整齐的幼苗间打了个转，“不错不错，比我上次来精神多了，看来你们是下了真功夫。”
苏清鸢从培育室里出来，手里捧着厚厚的培育报告，白大褂的领口别着支丹参花标本，像枚别致的胸针。“张教授，您快请进。报告都整理好了，从种子萌发到开花，每一步都有记录。”
“还是小苏细心。”张教授跟着她往里走，身后的研究生们立刻拿出相机，对着试验田的“云溪”拍个不停，快门声像连成串的珠子，“你们这些孩子，好好学着点，搞培育就得有这份耐心，一点马虎都来不得。
培育室里，长桌上整齐地摆着“云溪”不同生长阶段的标本，从米粒大的种子到如今绽放的花朵，旁边还放着显微镜和切片样本。玄风拿起最早的那份种子标本，对着阳光举起来：“教授您看，这是从云台山带回来的野生丹参种子，当时千挑万选，只留下三十粒饱满的，现在这株‘云溪’就是其中一粒的后代。”
张教授接过标本，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却没扶，只是眯着眼仔细看：“记得当时你说想做跨地域杂交，我还担心你们撑不下来，毕竟野生丹参的基因太顽固。”他转头看向苏清鸢，“小苏，是你发现的授粉窗口期吧？我看报告里写着，清晨五点的花粉活性最高，这可是关键。”
苏清鸢点头，指尖点在报告的图表上：“一开始总失败，后来发现野生丹参的花粉在常温下只能存活四小时，必须卡着时间点授粉。玄风当时守了三个通宵，才测准最佳时间。”
玄风的耳根微微发烫，赶紧补充：“是清鸢提醒我，花粉活性可能和露水有关，我们才想着凌晨采样试试。
张教授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忽然笑了，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你们俩啊，倒像是这‘云溪’的根须，缠在一起才长得旺。”
周围的研究生们都笑起来，苏清鸢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山楂，赶紧转身去调试显微镜：“教授，您看这是‘云溪’的花粉切片，和普通丹参比，萌发孔更多，这也是它授粉成功率高的原因。”
显微镜下，橙黄色的花粉粒像撒了把小灯笼，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张教授凑过去看了半晌，直起身时眼里闪着光：“好小子，好丫头，这可是突破性的发现！我之前做过三年实验，都没找到野生丹参和本地品种的亲和机制，你们居然做到了。”
他拿起培育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补注，那里贴着张两人在试验田的合影——玄风扛着锄头，苏清鸢手里捧着盆幼苗，背景里的“云溪”刚抽出第一片真叶。“这张照片好，”张教授指着照片，“有股子踏实劲儿，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奖状强多了。”
参观到一半，石头举着个大风筝跑进来，风筝尾巴上挂着串“云溪”的花苞标本，紫莹莹的像串小铃铛。“张爷爷！您看我的‘云溪号’风筝！玄风哥说等花开得更多了，就把真花绑上去！”
“哟，这不是小石头嘛，”张教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在地上爬呢。”
石头噘着嘴：“我早就不爬了！我现在是培育室的小助手，会给‘云溪’浇水、记录数据，清鸢姐说我做得比周明哥还好！”
苏清鸢笑着把他拉到身边：“别吹牛，刚才给你布置的花粉活性测试，结果出来了吗？”
“早出来了！”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活性92”，“我跟玄风哥学的，用蔗糖溶液测的，没错吧？”
玄风点头：“做得好，比我第一次测的还准。”
张教授看着这一幕，忽然对身后的研究生们说：“你们看到了吗？搞科研不光要在实验室里钻牛角尖，还得有这份把根扎在土里的劲儿。小玄和小苏能成，不是因为多聪明，是因为他们把心放在了这株草上，放在了这片地里。”
中午的阳光爬上培育室的窗台，把“云溪”的花瓣照得半透明。张教授临走时，把那本《本草图经》孤本还给玄风，扉页上多了行新的批注：“草木有情，人亦如是，守之护之，方得始终。”
“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好祝福，”张教授握着两人的手，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好好干，别辜负了这株‘云溪’，也别辜负了彼此。”
送走访客，玄风看着扉页上的批注，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照亮了。苏清鸢走过来，手里拿着片刚摘下的“云溪”花瓣，轻轻放在书页上：“教授说得对，咱们得守着它，也得守着彼此。”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玄风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有“云溪”的影子，有药圃的影子，也有他的影子。
培育室的门敞开着，风带着药香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培育报告，也吹动了两人交叠在书页上的手。玄风忽然明白，有些陪伴早已超越了并肩作战的情谊，像“云溪”的根须，在不知不觉中缠紧，在泥土里，在时光里，长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坚实的模样。
而张教授的话，像一粒饱满的种子，落在两人心里，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破土而出，迎着光，开出最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