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3章：春回地暖，新程再启
雨水节气刚过，西坡的积雪就开始消融，雪水顺着田埂的沟壑往下淌，在土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给苏醒的大地描了道边。玄风蹲在实验田边，手里捏着把小耙子，小心翼翼地给“云溪”丹参的越冬苗松士，耙齿划过冻土时，能听见冰层碎裂的轻响——土里已经能摸到微弱的暖意，是根系苏醒的信号。
“玄风哥，清鸢姐在培育室喊你呢！”石头骑着辆半旧的摩托车从坡下冲上来，车把上挂着个鼓鼓的帆布包，“她说农科院的王教授寄了新的脱毒苗过来，让你去看看品相。”
玄风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远处的培育室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混着艾草的清香飘过来。“知道了，这就去。”他目光扫过整齐的苗床，每一株越冬苗都用秸秆围了圈挡风障，叶片边缘虽还带着点冻痕，叶脉却已透出鲜活的绿。这是他们摸索了五年才定下的越冬方案，比最初的成活率提高了近七成，去年冬天零下八度的低温，愣是没伤着核心苗。
走进培育室时，暖意瞬间裹住了全身。苏清鸢正站在育苗架前，手里捧着个透明的育苗盒，里面的脱毒苗叶片翠绿得像翡翠，比普通苗更显娇嫩。“你看这根系，”她指着盒底的根系分布图，“白根多，须根密，王教授说这是今年最新培育的第三代脱毒苗，抗病性比去年又强了三成。”
玄风凑近看，育苗盒里的营养液清澈见底，根系在里面舒展如网，根尖的嫩白色像裹了层珍珠粉。“确实比去年的好，”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盒壁，“这批苗计划种在哪块地？我看东坡那片沙壤土就不错，排水好，不容易烂根。”
“早规划好了，”苏清鸢拿起桌上的种植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东坡的地块，旁边标注着“3月15日移栽，每亩密度1200株”，“石头说农校的实习生下周就到，正好让他们跟着学移栽技术，王教授特意交代，要让学生们亲手操作，光看课本学不会真本事。”
两人正说着，培育室的门被推开，周明扛着捆新砍的竹片走进来，竹片上还带着新鲜的竹青。“玄风哥，清鸢姐，这是按你们说的尺寸劈的竹片，用来搭育苗棚的，你看够不够？”他把竹片靠在墙角，抹了把汗，“我那口子说，加工厂的地基已经打好了，下个月就能上设备，王经理派的技术员下周三就到，教咱们怎么操作切片机。”
“够了够了，”玄风笑着点头，“再让木工师傅做些育苗盘，脱毒苗移栽时得用无菌基质，不能沾地里的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明冻裂的手背上，“怎么又不戴手套？说了多少回，春天的竹片带着寒气，别冻着。”
周明不在意地搓了搓手：“小毛病，不碍事。倒是你，清鸢姐特意交代，让你少弯腰，说你去年秋收时伤的腰还没好利索。”
苏清鸢从灶边端来两碗姜枣茶，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快趁热喝，刚煮好的，加了红糖，暖腰。”她把其中一碗递给玄风，眼里的关切藏不住，“下午让石头跟你去东坡翻地，你指挥就行，别自己动手。”
玄风接过碗，姜枣茶的甜暖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知道了，”他喝了口茶，看向墙上的日历，“对了，张教授说要来参加下个月的‘云溪’丹参文化节，咱们得提前把展示区收拾出来，把这几年的标本、奖状都摆上，让来的人好好看看‘云溪’的成长史。”
“早开始准备了，”苏清鸢指着墙角的纸箱，“石头把他获奖的论文也带来了，说要做成展板，让大家知道‘云溪’不光能当药材，还能做学问。李婶还蒸了丹参馒头、艾草糕，说要在文化节上摆个小吃摊，让大家尝尝‘药食同源’的味道。”
正说着，李婶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刚烙好的丹参饼，饼面上撒着点芝麻，像落了层碎星。“小玄，清鸢，尝尝新烙的饼！”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村主任刚才来说，镇上的旅行社想跟咱们合作，搞‘药材研学游’，让城里的孩子来体验种丹参、采药材，你们看可行不？”
“当然可行！”苏清鸢眼睛一亮，“我早就想建个‘药材认知园’了，把丹参、黄芪、当归这些常见药材都种上，插上牌匾写清楚功效，再请张叔他们当讲解员，既传播知识又能增收，一举两得。”
玄风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她鬓角的碎发泛着金芒。这五年，她的本子记满了七个，从最初的土壤数据到如今的产业链规划，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连边角都贴着小小的便签，记着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她说“好想法就像种子，不及时记下来，转头就忘了”。
窗外的雪水还在顺着屋檐往下滴，“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给春天倒计时。玄风拿起一块丹参饼，咬了一口，丹参的微苦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回味竟带着点甘醇。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初春，他和苏清鸢蹲在云台山的崖边，看着那株野生丹参在石缝里扎根，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株不起眼的小草，会在五年后长成一片产业，长出无数人的希望。
“玄风，”苏清鸢忽然抬头，眼里的光比春光还亮，“等文化节结束，咱们去趟云台山吧？看看那株野生丹参还在不在，也让它看看，它的后代现在有多出息。”
玄风笑着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又忍不住相视而笑。培育室的暖炉上，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像在为这新的旅程伴奏。
远处的东坡上，周明和石头已经开始翻地，铁犁划过冻土的“咔嚓”声，混着他们的笑语声，在春日的田野里荡开。玄风知道，这个春天和以往的每个春天一样，都藏着新的希望——就像那些正在苏醒的丹参根，就像那些即将破土的种子，就像他和她心里那片永远在生长的土地，只要肯扎根，肯等待，总会长出越来越茂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