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5章:秋染层林,硕果满途
秋分的风带着凉意掠过西坡,把“云溪”丹参的叶片染成深浅不一的红紫,像给山坡铺了块渐变的绒毯。玄风踩着落满枯叶的田埂往前走,手里的测产仪正“滴滴”地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年的亩产比去年又增了十五公斤,根须的饱满度更是创下新高,连最挑剔的药商看了都赞不绝口。
“玄风哥,清鸢姐在晒场等着呢!”石头骑着辆电动三轮车从坡下赶来,车斗里装着几捆刚采收的丹参,紫褐色的主根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省农科院的专家组来了,说要现场测产,还带了电视台的人,想拍咱们‘云溪’的丰收盛况。”
玄风停住脚步,抬头望向晒场的方向。那里早已搭起了临时的凉棚,农户们正忙着把刚挖出来的丹参摊开晾晒,竹席上的根须在阳光下舒展,像无数条鲜活的紫褐色丝带。远处的加工厂烟囱冒着白烟,切片机的嗡鸣声隐隐传来——今年新上的自动化生产线,一天能加工三吨鲜货,比去年的手工切片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知道了,这就过去。”玄风把测产仪放进帆布包,目光扫过田垄间忙碌的身影。周明正指挥着农户用小型挖掘机起根,铁铲插入泥土的角度刚好能避开主根;李婶带着几个妇女蹲在竹席旁分拣,把分叉太多的根挑出来单独堆放——那是要送去做丹参粉的,不影响品质却卖不上特级价;更远处的山坡上,几个农校的实习生正跟着张教授学习测产,笔记本上记满了数据,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脆。
走到晒场时,苏清鸢正拿着卷尺给专家组演示丹参的测量方法。她穿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泥土,却丝毫不影响她动作的精准——拇指和食指捏住根须的顶端,卷尺沿着主根轻轻放下,目光平视刻度的样子,像在进行一场严谨的科学实验。
“……平均根长38厘米,直径32厘米,侧根分布均匀,符合特级品标准。”苏清鸢报出数据时,专家组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眼里露出赞许的光。
“不错不错,”老教授蹲下身,拿起一株丹参仔细端详,“这品相在全国都少见。你们的定向选育技术确实到位,尤其是侧根的控制,既保证了养分吸收,又不影响主根发育,值得在全国推广。”
电视台的摄像机对准竹席上的丹参,镜头里,紫褐色的根须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与农户们黝黑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女记者举着话筒走到玄风身边:“玄老师,听说今年‘云溪’丹参的市场价已经涨到每公斤八十元,还供不应求,能讲讲你们是怎么做到让品质始终领先的吗?”
玄风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泥土,那泥土里还混着丹参根须的清香。“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他笑了笑,“就是把每个环节都做细。你看这土壤,每年都要测三次肥力,缺什么补什么;这种子,要经过七道筛选才能下种;就连采收的时间,都要根据当年的气候调整——比如今年雨水多,我们就比去年晚收了十天,让根里的有效成分沉淀得更足。”
他指着晒场边的展板,上面贴着六年来的品质检测报告:“从2023年第一次检测的丹参酮含量08,到今年的15,每一步提升都藏在这些数据里。农户们常说‘糊弄土地,土地就糊弄你’,种药材和过日子一样,得踏踏实实。”
正说着,周明媳妇提着个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丹参糕和煮好的根须汤。“专家同志,记者同志,尝尝咱这‘云溪’做的吃食!”她把篮子往凉棚下的桌子上一放,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这丹参糕加了蜂蜜,甜丝丝的;根须汤熬了三个钟头,专治秋燥,城里的大饭店都来订呢。”
专家组的人接过丹参糕,咬了一口,药香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老教授感慨道:“以前总觉得中药材只能入药,没想到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你们把‘云溪’从药材变成食材,既拓宽了销路,又普及了中医药知识,这思路值得学习。”
苏清鸢翻开手里的合作社账本,上面记录着今年的收入分配:“今年合作社的纯利润有两百多万,除了留足明年的育种资金,剩下的全部分给农户,人均能分两万多。周明家准备用这笔钱给儿子在县城买套婚房,李婶说要给孙子报个钢琴班,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都能实现了。”
夕阳西下时,专家组和电视台的人离开了,车斗里装着满满的丹参样本和宣传资料。晒场上的农户们还在忙碌,石头举着相机给丹参拍照,说要放进他的“云溪成长记”相册里;周明正和技术员讨论着明天的加工计划,计算器按键的“哒哒”声格外响亮;玄风则帮着李婶把最后一批丹参搬进烘干房,指尖划过根须时,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实在。
“你看那边,”苏清鸢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坳,那里新栽的丹参苗在晚霞里泛着微光,“明年咱们就在那片地试种黄芪,和‘云溪’套种,张教授说这样能提高土地利用率,还能减少病虫害。”
玄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坳里的新苗像撒了把绿色的星星,在暮色里闪着希望的光。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秋天,他们把第一株“云溪”丹参的种子埋进土里时,苏清鸢说:“等将来种满了山坡,咱们就修条路,让外面的人都来看看,这不起眼的草能长出多大的出息。”
如今,路修通了,加工厂建起来了,连外地的农户都来取经了。那些曾经荒芜的山坡,如今长满了丹参;那些曾经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如今回乡种起了药材;那些曾经连学费都凑不齐的家庭,如今能给孩子报兴趣班了……这一切,都像这秋日的硕果,沉甸甸地挂在岁月的枝头。
晚风带着丹参的药香掠过晒场,吹得竹席上的根须轻轻作响。玄风走到苏清鸢身边,看着她在暮色里清点晾晒的丹参,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扬起,侧脸在晚霞里柔和得像幅画。
“清鸢,”他轻声说,“等忙完这阵,咱们去云台山吧。把今年的特级根带一株,让那株野生丹参看看,它的后代现在有多像样。”
苏清鸢转过头,眼里的光比晚霞还亮:“好啊,再告诉它,有好多好多人,因为它的后代,过上了好日子。”
远处的村庄亮起灯火,加工厂的机器声渐渐停了,只有晒场上的丹参还在静静呼吸,积蓄着成为良药的力量。玄风知道,这“云溪”丹参的故事,还会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像这连绵的山坡,一季又一季,长出希望,结出硕果,把平凡的日子,酿成最醇厚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