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日子,是与世隔绝的煎熬。
林凡脸上的伤口逐渐结痂,但心上的裂痕却日益加深。
楚若璃和白薇薇轮流外出,带回食物、药品,以及更重要的——外界的消息。
她们脸色日益凝重,带回来的信息一次比一次令人窒息。
这天下午,林凡蜷在沙发角落。
楚若璃打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社会调查类节目的新闻频道。
主持人严肃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画面是马赛克处理过的、依稀可辨的校园庆典混乱场景。
“……近期,一款名为‘同心袜’的产品及其引发的系列社会现象,持续引发广泛关注。”
主持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警示意味,
“本台记者经过多方调查,发现这款宣称能‘增强情感纽带’的产品,其影响远非商业宣传那么简单……”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缩,死死盯住屏幕。
画面切换,出现一个打了厚重马赛克的中年妇女,声音经过处理,带着哭腔:
“我女儿……以前很乖的,买了那个袜子之后,像变了个人!”
“整天对着袜子说话,不理家里人,还逼着她男朋友……做那种事情!不给做就要死要活的!这哪是袜子,这是邪物啊!”
接着是一个昏暗的酒吧角落。
一个穿着时髦、眼神却异常亢奋的年轻男子对着镜头,声音激动到颤抖:
“‘同心袜’?哈哈!神器!我女朋友穿了之后,简直……简直把我当成了她的神!她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说东她不敢往西!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绝对的占有,绝对的服从!我找到了真正的主宰感!”
男子说话间,手下意识地在身边女伴(只拍到腿部)穿着丝袜的膝盖上摩挲,女伴顺从地一动不动。
画面再转,是一位神情疲惫的心理学家在分析:
“……从现有案例看,这款产品可能含有某些影响神经递质的成分,或者通过某种强烈的心理暗示,极大地放大穿戴者的控制欲和依赖者的服从倾向,形成一种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态依恋关系……这非常危险,不仅破坏健康的人际关系,更可能引发严重的社会伦理问题……”
然后是街头随机采访的快速剪辑片段。
人们脸上带着好奇、恐惧、厌恶、甚至……一丝隐秘的向往。
“太可怕了,这跟下蛊有什么区别?”
“听说黑市都炒到天价了!”
“我闺蜜就想买,拦都拦不住,说能挽回男朋友……”
“有关部门该管管了!”
每一个案例,每一句评论,都像一把钝刀,在林凡的心上来回切割。
电视里那些扭曲的关系、狂热的眼神、破碎的家庭……都是他参与制造的“作品”!
那个喊着“找到主宰”的男人,不就是俱乐部里那些人的翻版?
那个哭泣的母亲,她的女儿是否也像林雨、像苏婉清一样,被彻底改变了心性?
巨大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不仅仅毁了几个女孩的生活,他成了扩散瘟疫的零号病人!
父亲的研究,竟然被用在了这种地方!
南宫雪说得对。
他“创造”了一个时代,一个建立在扭曲控制和病态依恋上的、可怕的时代!
节目最后,主持人沉重地总结:
“目前,‘同心袜’的来源、成分及其背后的南宫集团,正在接受多方调查。但由此引发的社会涟漪,已经扩散开来,如何补救,将是巨大的挑战……”
楚若璃默默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凡双手捂住脸,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混合着伤口结痂的痒痛。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双被污染的“同心袜”,正穿在成千上万的脚上。
散发着扭曲的能量,像病毒一样在城市各个角落传播,制造着一幕幕人间悲剧。
“看到了吗?”
楚若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沉重,
“这就是你和她,‘创造’的世界。”
林凡无法回答。
他创造的哪里是世界,分明是地狱的入口。
而他自己,正站在入口处,浑身沾满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