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松尾随着黎簇一行人,来到吴山居前,却停下了脚步。
他只是在街对面的人群里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门匾,目光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随后便垂下眼帘,转身融入熙攘的人流,几个拐弯,身影便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霍有雪果然带着一帮手下,脸色不善地匆匆赶来,径直闯入吴山居内。
里面隐约传来些争执的动静,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霍有雪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出来了。
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看那架势,连路边溜达过去的狗,她都恨不得踹上两脚。
江松隐在不远处一个安静的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霍有雪这副无功而返、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心里便有数了,黎簇那边,暂时是安全了。
看来计划推进得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大岔子。
他收回视线,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嫌弃。
果然,就不该瞎操心,多余跑这一趟。
江松回头往昏暗的巷子里瞟了一眼,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扑克牌,捏在指尖。
旋即加快脚步,他身影一晃便混入了前方涌动的人潮,眨眼不见了踪迹。
另一边,黎簇被人领着,心事重重地走进了无邪在吴山居的房间。
这一路上他都有些神思不属。
不为别的,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电梯门关闭前,角落里那个惊鸿一瞥的影子,他真觉得自己看见江松了!
难道他突然练就了火眼金睛,能在人堆里一秒锁定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家伙?
那他也太厉害了吧?!
江松:那我也太倒霉了吧?!
吴老太太将一个略显陈旧的相册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黎簇从恍惚中惊醒,道了声谢,小心地翻开。
第一页,他一眼就看到了无邪和另外两个人的合照。
那两人一个气质清冷,一个胖乎乎笑眯眯的。
“这两个是?”他忍不住问。
吴老太太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暖意的追忆神色:“哦,这是小邪的朋友,一个叫张启灵,一个叫王胖子。”
“他们啊一起闯过不少祸,也一起扛过不少事。”
黎簇点点头,指尖捻著页脚,轻轻翻到下一页。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坐在老式门槛上的人,手里松松抓着一把剥开的松子,对着镜头,正咧著嘴笑。
那笑容毫无阴霾,灿烂得几乎有些晃眼。
他身后,是系著围裙、挥舞著锅铲似乎在嚷嚷什么的胖子。
背景里还能看到一角热闹的堂屋,张启灵和无邪正坐在那边的椅子上。
是江松。
黎簇的指尖悬在照片上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笑得毫无防备,眼神明亮的人真的是那个总是沉默平静、让人捉摸不透的江松?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这这是江哥?”
吴老太太凑近看了看照片,嘴角依旧挂著那温和慈祥的笑意,眼神却似乎飘远了些:“是啊,这孩子刚跟着无邪回来那会儿,还不这样。这些年,变了不少。”
“他”黎簇喉咙发紧,追问的话脱口而出,“江哥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吴老太太闻言,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相册上,那笑容依旧温和:“我也不知道这群孩子,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顿了顿,发出一声沉甸甸的叹息:“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都这么些年过去了。”
黎簇听着,心里那点探究的念头像被轻轻按了下去,却又浮起更复杂的情绪。
他垂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照片上,江松端坐在那里,手里紧抓着一把松子,笑容灿烂耀眼。
捏着相册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黎簇低声呢喃著:“原来江哥以前真的喜欢吃松子啊”
吴老太太眼底那丝飘远的感慨很快消散,她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黎簇的肩膀:“我带你来这儿,是想让你看看,小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后如果小邪有需要你搭把手的地方,希望你能帮帮他。”
黎簇合上相册,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几句话,忽悠瘸了。
老太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吴老太太没再多说什么,只嘱咐了一句“早点休息”,便起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黎簇一个人,坐在无邪曾待过的椅子上,手里还捏著那本有些分量的旧相册。
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和失落,慢慢包裹了他。
他确实通过吴老太太的话和这些老照片,大致了解无邪是一个怎样的人。
可江松呢?
那个像影子一样突然出现,又像风一样捉摸不透的江松,他的过去依旧是一片空白。
而且,似乎无论从哪里,都找不到通往那片空白的路径。
黎簇把相册放到桌上,向后靠在椅背里,望着天花板,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完了。
这该死的好奇心,不仅没被满足,反而被勾得更凶了。
救命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黎簇盯着桌上那本合拢的相册,仿佛还能看见照片上江松那个陌生的灿烂笑容。
他猛地站起来,在宽敞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又停下。
目光扫过书桌、书架、床铺,这里是无邪的地方,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带着主人的气息。
黎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江哥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他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还能掏出一把没来得及吃完的松子。
正是江松让他回家那天塞给他的。
黎簇不明白,看江松以前的照片,他应该是喜欢吃松子的。
可是,为什么无邪塞给江松的松子,却从没见他吃过呢?
是现在不喜欢了吗?
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