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羡慕别的娃娃了,因为它也遇见对它好的人了。
很快,两人便到了张家族地。
沐星望着眼前的建筑群,昔日该是何等辉煌的家族府邸,如今却只剩一片沉寂,只有张起灵一个人守在这里。
空寂与孤独,是张起灵守在这里,日复一日要面对的常态。
沐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的情绪,随即抬步往里走。
她脚步轻盈,熟稔地避开沿途暗藏的机关,没有惊动半分,径直抵达族中内院。
一进院,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张起灵静静坐在屋檐下,脊背挺直,目光落在漫天飞舞的大雪里,周身的沉静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
方才集市的热闹还在耳畔依稀回响,此刻再看这满院落雪、孤身一人的景象,这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沐星没急着上前,抱着祈愿站在廊下,看着雪花落在张起灵的肩头、发梢,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依旧维持着静坐的姿势,目光落在远处的雪林里,不知在看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看。
怀里的小祈愿轻轻动了动,软乎乎的脑袋蹭了蹭沐星的手腕,像是在感应这份寂静里的孤单。
沐星指尖摸了摸它的小棉袍,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柔,怕扰了这院里的静:“张起灵。”
张起灵闻声,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依旧是惯常的淡漠,只是在看到沐星怀里的祈愿时,目光微顿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话,只静静等着她开口。
没有在意她是如何避开机关来到内院,只静静看着她。
眼神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冷漠,像覆著薄雪的冰面。
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探究她为何会来,也没有惊讶她能闯进来,只是隔着飘落的雪花,静静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先说明来意。
沐星迎着他平淡冷漠的目光,倒也不觉得局促,抱着祈愿往前挪了两步,檐下的雪粒落在她的发梢,她却没太在意。
走到张起灵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模样看着飞舞的大雪。
“听说山下的集市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过年的物资,街上的叫卖都透著欢快。”
“炸糖糕的铺子冒着白气,甜香能飘出半条街,卖春联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红纸黑字摊在雪地上,倒成了最亮眼的色。
“小孩拿着冰糖葫芦和小伙伴到处跑到处玩,”她顿了顿,想起集市上的画面,嘴角弯了弯。
“有的攥著刚买的小风车,风一吹就呼呼转,跑起来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扶,还有的围着卖糖画的老师傅,眼睛直勾勾盯着熬得发亮的糖稀,盼著能抽到自己喜欢的生肖。”
张起灵终于从漫天风雪中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沐星,眼神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不明白,她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无关紧要的热闹。
沐星恰好转头,撞进他带着困惑的视线里。
她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顺着目光落在他覆著薄雪的肩头,声音放得极柔:“张起灵,我想说的是,山下现在很热闹。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看看的。”
说著,沐星忽然有些狼狈地转回头,避开了张起灵的目光,眼底的泪光还没来得及藏好,便顺着眼角轻轻晃了晃。
她心里清楚,现在的他是张家的族长,是个不懂喜怒哀乐、始终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
他守着这座空寂的族地,守着家族的使命,却还没找到那颗能感知温暖、名为“想念”的心。
院中的雪还在无声飘落,落在沐星的发梢,带来一丝冰凉。
接下来的几天,沐星每天都会来张家族地。
有时是揣著刚从集市买来的热乎糖糕,有时是提着裹着油纸的红肠,甚至会带一串冻得晶莹的冰糖葫芦。
每次来,她都会坐在张起灵旁边,絮絮叨叨地讲集市上的新鲜事,说卖春联的大爷又写了新样式。
讲小孩们为了抢糖画闹了笑话,连炸糕铺子前排起的长队,她都能说得绘声绘色。
张起灵依旧话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会在沐星递过热糖糕时抬手接住,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也只是微微一顿,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但沐星渐渐发现了些不一样,以前她讲集市趣事时,他的目光总落在远处的雪上。
现在偶尔会转过来,落在她怀里的祈愿身上,或是在她说到“糖画师傅今天画了只兔子”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雪花落在掌心就化了。
祈愿也越来越放得开,有时会在沐星说话时,软乎乎地晃着身子,像是在附和。
有次沐星递冰糖葫芦给张起灵,它还悄悄蹭了蹭他的手背,惹得张起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虽没说话,却也没避开。
这天沐星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红纸包,里面裹着两块奶糖。
她坐在张起灵身边,把一块糖剥了纸,递到祈愿嘴边。
“今天集市上遇到个老奶奶,说这奶糖是给孙儿备的年货,硬塞了我两块。”
沐星笑着把另一块糖递向张起灵,“你尝尝?甜的。”
张起灵看着她递过来的奶糖,糖纸在雪光里泛着浅红,指尖悬了片刻,竟真的接了过去。
他没立刻吃,就捏在手里,糖纸被指尖的温度烘得微微发皱。
沐星没催,继续讲著今天的事:“卖风车的摊子出新样式了,有带小铃铛的,风一吹叮铃响,好多小孩围着抢。我本来想给祈愿买一个,又怕雪太大把风车打湿了”
话没说完,就见张起灵忽然站起身。
他没说话,只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平淡,却不像从前那般空茫,倒像是在示意她等一等。
沐星愣了愣,抱着祈愿坐在原地。
雪还在下,她看着张起灵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心里忽然有点发暖。
怀里的祈愿轻轻晃了晃,像是也在期待着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起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