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魔界可乐气泡破裂的“滋滋”声。
凌霄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张嘴，又闭上。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经历过无数谈判场合，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直白的开场。
“你们天界，准备拿出什么诚意？”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凌霄圣人的软肋上。
诚意？
什么诚意？
天界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灵石？魔界现在明显不缺资源——看看这大殿里的陈设，看看窗外那些高楼大厦，再看看餐车上那些精致的点心，哪一样不烧钱？
法宝？人家魔界连幽冥炮都能量产，连地魔境小兵都能拿着烧火棍（自动步枪）追着金仙打，还需要天界的法宝？
功法？这个更别提了，萧飞羽本身就是魔尊，魔界功法体系完整得很。
地盘？天界倒是想给，可魔界要吗？
凌霄圣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最后悲哀地发现：天界真没什么能让魔界看得上眼的。
白云溪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手里捏着那块幽冥果冻，小口小口地吃着。她早就料到会这样——跟萧飞羽谈判？这家伙从来都是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
至于谈判内容反正轮不到她说话，她乐得看戏。
青阳仙帝则有点坐立不安。这位老好人仙帝看看凌霄圣人，又看看萧飞羽，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白云溪——白云溪给了他一个“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眼神。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萧飞羽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很温和、很理解的微笑：“看来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不好回答啊。”
他拿起一块星空蛋糕，慢悠悠地吃着：“这样吧，三位远道而来，先别急着谈正事。在我们魔界住几天，好好游玩一番，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等各位对魔界有了更深的了解，咱们再坐下来细聊，如何？”
台阶来了。
凌霄圣人立刻顺着往下走：“如此甚好。那就叨扰魔尊陛下了。”
他心里也清楚，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先摸清魔界的底细，再制定谈判策略。
“紫烟。”萧飞羽唤道。
紫烟立刻上前：“在。”
“带凌霄圣人和青阳仙帝去‘魔都别苑’安顿。就住那栋临湖的别墅吧，环境好，安静。”
“是。”紫烟转向两位天界来客，“二位，请随我来。”
凌霄圣人和青阳仙帝起身，向萧飞羽行了一礼，跟着紫烟离开了大殿。
白云溪也想起身，却被萧飞羽叫住：“云溪，你留一下。”
白云溪动作一顿，重新坐回椅子上。
紫烟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然后若无其事地领着另外两人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萧飞羽和白云溪两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百年不见的故人，曾经的朋友，如今的对手？敌人？还是什么别的复杂关系？
“走吧，”萧飞羽从平台上跳下来，“带你去住的地方。”
他没有用“安排”，而是用“带”。
白云溪默默跟上。
萧飞羽领着白云溪穿过大殿侧面的门，进入魔尊殿的生活区域。这里和外面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大殿不同，更像一个精致的花园庭院。小桥流水，假山亭台，各种魔界特有的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你就住这儿。”萧飞羽指着庭院东侧的一栋二层小楼，“这是我平时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设施齐全。哦对了，卫生间里有全自动清洁阵法，浴缸是恒温的，床垫可以调节软硬度——都是魔界的最新科技。”
白云溪看着那栋雅致的小楼，心情复杂。
招待客人她在他心里，只是个客人吗？
“你先安顿，我去院子里等你。”萧飞羽说完，转身走向庭院中央的一座小亭子。
那亭子建在一个小池塘边，四面通透，挂着竹帘。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几张藤椅，桌上还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萧飞羽在藤椅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玉板”，手指在上面划拉着。玉板上浮现出各种画面和文字——这是魔界最新研发的“移动终端”，集通讯、娱乐、资讯于一体，堪称修仙版的智能手机。
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魔界新闻网的推送：
《魔界荣耀职业联赛总决赛门票三秒售罄，黄牛价翻十倍！》
《工业研究院宣布突破九品法宝量产技术，魔尊亲自颁奖！》
《魔都新开“全息游乐园”，首日接待游客突破百万！》
《天界使团抵达魔都，市民纷纷表示“欢迎来玩”！》——这条新闻下面还有配图，正是凌霄圣人三人下公交时一脸懵的表情。
萧飞羽看着这条新闻，忍不住笑出了声。
半个时辰后，白云溪从小楼里走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便服——不是天界的道袍，也不是魔界的现代服饰，而是一套简单的白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起，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柔和。
她走到亭子边，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在萧飞羽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萧飞羽抬头看她，笑了笑，大手一挥。
石桌上瞬间出现了十几样零食：幽冥果冻、魔炎烤肉串、星空蛋糕这些刚才吃过的，还有新出现的——晶莹的“水晶虾饺”、金黄的“油炸幽冥虫”、粉色的“桃花酥”、冒着冷气的“冰淇淋”
满满一桌，琳琅满目。
白云溪看着这桌零食，愣了一下。
作为仙帝，作为道玄会长老，她应该保持端庄、矜持、符合身份的形象。在正式场合，她从来都是正襟危坐，言行得体。
可现在
“哎哟，这就我们俩，都老熟人了，你还整那套干啥。”萧飞羽拿起一串烤肉，塞进嘴里，“想吃就吃，别端着。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白云溪抿了抿嘴唇。
她看着萧飞羽那副“我就要在你面前放松”的样子，又看看桌上那些诱人的零食
算了。
白云溪伸手拿起一个水晶虾饺，小口咬了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虾肉q弹，面皮薄如蝉翼好吃。
她又拿起一块桃花酥，酥皮层层叠叠，入口即化，桃花的香气萦绕齿间也好吃。
再尝尝那个冰淇淋，冰凉甜蜜的口感让她眼睛微微眯起还是好吃。
萧飞羽看着她从小心翼翼到放开来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百年不见，她还是那个喜欢吃零食的姑娘——虽然外表更沉稳了，气质更成熟了，修为更高深了，但本质没变。
真好。
等白云溪吃得差不多了，萧飞羽才开口，问了一个很随意，却又很关键的问题：
“你一路走来，对现在的魔界有什么看法？”
白云溪放下手中的冰淇淋勺子，擦了擦嘴角。
她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很震撼。”白云溪最终说道，“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也和天界宣传的完全不一样。”
“天界怎么宣传的？”萧飞羽好奇。
“他们说魔界是蛮荒之地，魔族是嗜血好战的野蛮种族，魔界资源匮乏，民不聊生”白云溪说着，自己都笑了，“可事实是，魔界比天界更繁荣，更有序，更文明。”
她看向萧飞羽：“那些武器、那些建筑、那些便利的生活设施你是怎么做到的？百年时间，把魔界变成这样？”
“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萧飞羽认真道，“是所有魔族子民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给他们指了条路，搭建了框架，剩下的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等三界统一之后，我会把这种模式推广到天界、人界，让所有生灵都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白云溪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相信能实现世界大同？”
“为什么不呢？”萧飞羽反问，“你看，在魔界，魔族、妖族、鬼修、甚至天界修士，都能和平共处，一起生活。这说明种族隔阂是可以打破的，仙魔对立是可以化解的。”
“可是天界那边”白云溪欲言又止。
“天界那边，我会处理。”萧飞羽淡淡道，“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一些手段。”
白云溪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零食，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她亲眼看到了魔界的繁荣，看到了萧飞羽所说的“理想世界”的雏形。这让她动摇了——也许，萧飞羽真的是对的？
另一方面，她是天界的人，是道玄会的长老，她的立场让她无法轻易接受这一切。
“别想那么多了。”萧飞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几天就在魔界好好玩吧。想去哪儿玩？魔都游乐园？全息影院？还是想去工业区参观？”
白云溪抬起头，看着萧飞羽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窗外，魔都的夜色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这座庭院的小亭子里，两个百年未见的故人，就这样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天，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