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奶说,她出生没多久,就被人丢进海里,要不是奶奶当时打鱼正好把她网上来,她可能就活不成了。
她被网上来的时候,浑身都被冻得青紫,没人知道她在水里待了多久,瞧着根本活不了,没想到她最后能活下来。
时七召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被海水污染了,没死,但异化了。
好消息,她看上去跟寻常人无异,且身体各方面素质,都远高于普通人。
坏消息,她随时会死。
师父曾暗地里给她做过检查,告诉她,她体内有一半被污染,一半没被污染,这二者之间罕见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她能活。
但随着她长大,这种平衡随时随地会被打破。
“到时候,不论你体内哪一方占据优势,你都会立马死掉。”
师父是对的。
到时七召十四岁时,这种平衡还堪堪能够维持,可等到她十五岁后,一切就彻底失控了。
她开始毫无征兆地晕倒吐血。
这都不是会影响她学习什么的程度了,而是太像怪物了。
为了防止被抓起来研究,她只能立马退学,彻底从人群里抽离出来。
师父选择了帮她隐瞒。
时七召当时老感动了:“师父,我不会拖累你吧?”
“想啥呢师父的傻孩子,你想啊,反正你也活不久,如果真有一天上面来检查了,你就不能嘎巴一下死掉,让他们查无可查,以免拉师父下水吗?”
时七召:“”
在自保这一块儿,师父她老人家真的是老研学家了。
运气好的是,在一次次高强度驱虫下,时七召发现一些被虫滋养的生物,对她维持身体污染源平衡有帮助。
所以,她一次次入海闯进大虫窝,不是因为她疯了,也不是其他驱虫师以为的装逼。
而是她想活。
这种被滋养的生物是很难找的,一般只有三级以上的大虫窝里才会有,且出现的可能性很低。
没想到会在癞鳗窝里找到这株小蘑菇。
走大运啦!
又能活久一点了。
时七召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晕了多久。
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时师,你在里面吗?”
是送检查完的苏齐力回来的护士。
时七召从地上爬起来,照了一下镜子,确认脸上和身上都没血,且看上去很正常后,才打开门:“我在,怎么了?”
护士看到她,明显有些惊喜,脸因为激动有些微微泛红:“那个,时师,你昨晚一晚上都在驱虫,现在肯定饿了,所以我给你买小笼包,你,你趁热吃。”
时七召眼睛一亮。
小护士人真好!
“这怎么好意思?”
“哎呀,时师,你就甭跟我们客气啦,这是感谢昨晚你送我们回来”
在护士期待的目光下,时七召乐呵呵地收下了。
尝了一口:“真好吃!”
护士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喜欢就好。”
之后一个小时,时七召竟接受了近十个人的投喂,吃得肚子都圆滚了起来,所以,当109局的人来送饭时,时七召已经吃饱喝足,躺在陪护床上睡着了。
而躺在旁边病床上,蔫得像个晒干的黄瓜似的苏齐力,只能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
他也饿。
但没人管他。
他委屈!
但一说通知他父母来照顾,他就立马拒绝,他说他是个大男人了,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让父母忧心。
他都已经活下来了,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不堪的过往,尤其是父母,他们帮不了他什么,只会伤心。
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一说通知父母他就要从楼上跳下去,最后只能请了个护工,一切都得等他的心理评估报告出来再说。
而他的情绪稳定器,是时七召。
“时七召,你去哪儿?”
“上厕所。”
“时七召,你去哪儿?”
“打热水。”
…
只要时七召离开他视线,他就会立马慌张,伸长脖子四处找人。
当然,稳定器本人,其实并不稳定。
时七召可太能添乱了。
苏齐力的饭菜,她吃,苏齐力的水果,她啃,苏齐力的电视,她看,苏齐力的游戏,她玩
时不时还能将苏齐力从床上踹下去,嘎巴摔成骨折。
苏齐力愣是从因为怀孕养成的大胖子,被折腾成清秀阴郁小少年。
若非有护工在,他早嘎了。
护工有时候都忍不住扶额:“要不是时小姐在,你病早好了。”
苏齐力也幽怨。
但他就跟有病似的,不管再怎么被伤害,就是要黏着时七召,护工怎么劝都没用,只能多盯着苏齐力一点。
等到苏齐力等人病好得差不多了,109局才开始进行心理评估测试。
“不用担心,照实测验就行。”
在每一次驱虫之后,都必须进行的评估测验。
不论是受害者,还是驱虫师,甚至是后方人员,只要参与了驱虫行动的,都得进行心理评估,然后会有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专业的心理疏导。
这是在无数个驱虫师以及相关人员,在因为驱虫后产生心理阴影,心理压力过大自杀后,才增加的一项必不可少的测验。
测评结果出来后,心理医生震惊了。
“怎么回事,居然全部合格?就连受害者的心理评估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是目前为止,最优秀的一次评估报告。
至于原因:
驱虫学徒们本来心理阴影是很大的,但因为作为驱虫师的时七召展现得过分不在意,她那股子街溜子的气场,让他们下意识地觉得,驱虫什么的,受伤什么的,都没啥好在意的,热血一上头就是干!
更何况,他们没像苏齐力一样被时七召狠揍,其实日子已经算是很美好的了。
其他工作人员的心路历程大差不差。
“是的,我们都感觉很幸福。”
至于宋上观,他光忙着嫉妒时七召,心里全是驱虫师之间的竞争,哪儿有心情关注别的?
心理健康死啦。
而苏齐力,一开始是因为时七召能让她安心,后来则是在病房被时七召折磨得心力交瘁,脑子里全是对时七召的阴影,笑死,压根没时间出现其他心理疾病。
…
总之,一切都好。
心理医生经过和所有人的分别谈心,很快便注意到时七召对他们的影响力,便拜托时七召在医院的时候,也多去看看那几个受伤的驱虫学徒。
时七召:“好呀。”
顺路的事儿。
驱虫学徒见到时七召,又是崇敬又是惧怕,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几天后,心理医生又做了一次心理评估,果然,这几人心理越来越健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苏齐力的病养得大差不差,有自理能力后,时七召习惯性又去其他驱虫学徒的病房溜了一圈后,就回家了。
将门口寄过来的包裹打开,拿出里面的崭新校服,抱回家放在鞋柜上,进浴室把自己洗漱干净,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刚出院回到家的苏齐力,被苏母逮了个正著。
“老四,你咋瘦成这样了?训练很辛苦吗?”
苏齐力打了个哈哈,刚要上楼,却被苏母拉住了:“老四,是这样的,你亲妹的入学申请我已经拿到了,我想着,让管家去不太好,怎么著都得有个亲人陪她入学,所以打算想将这件事情交给你。”
她真不是什么偏心眼的母亲,她是真的在意那个孩子的。
“你是她的双胞胎小哥,你去最合适,正好,你也可以趁机跟她联络一下感情,毕竟她是你的亲妹妹。”
苏齐力这些天经历得太多,心力交瘁,本不想去,但一想到时七召那个惨兮兮的乡巴佬,就觉得自己这个同样是乡巴佬的妹妹也很可怜,心有不忍,所以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地址发我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