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金花缓缓摇头,声音冷得像霜,“安王的联军还有三十万以上,青月峡谷被死死堵住,前头是叛军压境,侧翼白族十万铁骑虎视眈眈——我们,已经被包了饺子。”
花解语和柴郡主等人沉默不语,指尖发凉。
她们都清楚,明日一战,凶多吉少。
这支大宋平叛大军,极可能全军覆没在这道狭长幽深的峡谷之中,尸骨无存。
杨延昭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儿子,怒吼几乎撕裂夜空:“宗保!你带的骑兵连一群跳梁小丑般的白族杂兵都冲不垮?你到底怎么带的兵?”
杨宗保脸色涨红,急忙抱拳辩解:“爹……统帅!我手上只剩不到两万骑兵,对面可是整整十万白族精锐!他们结阵固守,我拿什么破防?”
“放屁!”
杨延昭怒极反笑,眼底燃着火,“当年秦王仅凭一万铁骑,便击溃白族十六万大军,一路追杀到山林深处,血染荒谷!你有两万人马,竟连个像样的冲锋都打不出来?!”
杨宗保咬牙顶嘴:“统帅,大宋骑兵能跟大秦‘玄甲重骑’比吗?若是我手握一万大秦旧部,别说十万白族,二十万我也敢凿穿!现在让我拿轻骑硬撼敌阵,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你——!”
杨延昭一口气噎在胸口,竟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清楚,大宋骑兵早已不如先朝精锐,可如今连“渣都不剩”的白族都啃不动,究竟是将无能,还是兵太废?
柴郡主站在一旁,望着丈夫铁青的脸,又看向儿子倔强的眼神,心头一片冰凉。
这一仗,从头错到尾。
若非杨延昭贸然抽调左翼支援中军,导致防线空虚,她与后备军本可趁势突袭,一举剿灭白族主力。
如今却被反咬一口,陷入三面合围。
更让她心寒的是自己亲生儿子——杨宗保。
战局右翼明明有五嫂马赛英、七妹杜金娥死守阵地,宗保的骑兵也隶属右翼作战序列。
可他却擅自率部后撤,退往毫无战事的左翼……他想干什么?
去拦截白族?
做梦!
柴郡主眸光微闪,忽然心头一颤——自进入中军营帐起,她就没再见过箫河的身影。
那人……不会已经死了吧?
她猛地转向花解语,声音压低:“大嫂,箫天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花解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慵懒:“那小混蛋?八成早就溜了。连半步天人境的无崖子都被他一刀斩了,这世上谁能拦得住他逃命?”
柴郡主瞳孔一缩:“你说……他杀了蒙面人?”
“嗯。”
花解语点头,眸中掠过一丝惊艳,“轻松得很,一刀断魂,连对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小子……绝不简单。”
柴郡主喃喃,“他到底是谁?”
花解语轻轻摇头,眼神意味深长:“六妹,别信他叫‘箫天’。那名字多半是假的。藏实力、隐身份,这种人从不会把真面目露出来。”
柴郡主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名字真假我不在乎,但我敢肯定——那小子不是坏人。”
“大嫂,六妹,你们说谁呢?”
耿金花终于忍不住凑上前,身后跟着其他几位女将,个个眼神发亮,满是好奇。
花解语瞥了一眼远处仍在咆哮的杨延昭父子,唇角微扬,压低嗓音道:“听好了啊,我说的这个人,可是单枪匹马闯进敌营,把白族勾结叛军的情报送出来的狠角色……”
而另一边,杨延昭训完儿子,余光扫过那群低声密谈的女人,脸色阴沉如墨,却没有靠近。
他知道——这一战败了。
身为首次执掌帅印的统帅,他不仅没能平定叛乱,反而把二十八万大军带进了绝地。
哪怕侥幸活下来,回京之后,皇帝也不会轻饶一个丧师辱国的败将。
想到这里,他背脊发寒,额角渗出冷汗。
怎么办?
怎样才能保住性命?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杨宗保悄然靠近,低声问道:“爹……要不要……除掉安宁郡主?”
“嗯?”
杨延昭猛然抬头,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安宁郡主……
只要她在,明日哪怕局势崩盘,他也还有翻盘的筹码!
他压低声音,语气阴沉:“后半夜,集结所有骑兵,听我号令。有一件绝密任务,只能交给你。”
“是,爹!”
杨宗保眼神一凛,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远处高山之上,一座隐蔽帐篷静静伫立。
苏樱斜倚软榻,身下是厚实柔软的兽毛地毯,头顶挂着暖炉,案上摆着新鲜果品与精致糕点,身上盖着真丝棉被,温暖如春。
她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奢华物件,眉梢轻挑。
箫河这是来打仗,还是来度假的?
普通人出游都不带这么多好东西,这家伙倒好,简直像是拎着整个王府上了战场。
苏樱正懒洋洋地倚在软垫上,指尖捏着一瓣晶莹的蜜桃送入口中,眸光微闪,低喃出声:“那个无耻混蛋又溜去哪儿了?神出鬼没的,烦死了……”
山风掠过林梢,月影斑驳。
大山一侧,箫河刚搭好帐篷,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悄悄凑到苏樱身边调笑几句,耳畔却猛地响起一道冷冽的传音——女侯爵召他。
他嘴角一垮,满脸不情愿地赶过去,结果一瞧见对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顿时翻了个白眼。
眼前的女人站在夜色里,火光照得她身形起伏如刀刻,曲线惊心动魄。
箫河眯了眯眼,故作轻佻地扫了一圈,悠悠道:“女侯爵,白亦非就在安王军中,据我所知,他正贴身护驾——你要杀他,现在正是机会。”
“我已经去查过了。”
她声音像淬了寒霜,一字一顿,“他人是找到了,可他身边跟着个天人境高手。我要动手,那人必会拦我。所以——”她目光锐利地盯在他脸上,“我需要你牵制他,只要一刻钟。”
箫河嗤笑一声,懒洋洋靠上身后岩石,双手环胸:“呵,让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