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的手指还停在半空，离那弧形岩壁不到半寸。
耳边的第二道呼吸声消失了。
刚才那一瞬的错觉，像是空气被挤压后反弹回来的声音。他现在明白了，这地方会放大心跳、脚步、甚至血液流动的动静，听起来就像有人藏在背后。
他收回左手，抹了把脸。额头有冷汗，指尖发麻。寒髓丹的效力正在退去，身体开始发沉。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玄铁重剑横到身后，用布带固定在背上。双手空出来，掌心朝上，贴向岩壁。
就在皮肤接触石头的瞬间，整面墙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波动。
像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从他掌心向外扩散。那些原本死寂的螺旋刻痕突然亮起，红光顺着纹路爬行，汇聚到中央一点。那里开始凹陷，缓缓形成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形状和他胸前铜牌一模一样。
他立刻取下铜牌，对准凹槽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芯转动。
紧接着，整块岩壁开始向内收缩，边缘裂开细缝，红光从缝隙里涌出。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味和某种陈年木料燃烧后的气息。
他眯眼往前看。
一道门影逐渐清晰。高八尺，宽三尺，轮廓笔直，边角处有磨损痕迹，明显不是天然形成。门框上刻着几个字，歪斜难辨，但他认出了其中一个——“陵”。
前朝剑陵。
他喉咙动了动。
一路追踪线索，躲过机关，破除幻象，就是为了这一刻。
门还没完全打开。现在只是显形，封印松动，但没彻底解除。他知道这种古遗迹最危险的就是临门一脚——九十九步都走完了，最后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他退后半步，从背囊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火焰稳定燃烧，没有被吸走。他又撒了一把细沙，沙粒落在门前地面上，没有下陷，也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安全。至少表面安全。
他把火折子咬在嘴里，重新握住玄铁重剑。这次不用横挡，而是提在右手，剑尖朝前。左脚向前迈出一小步，踩实地面。
门缝里的红光忽然增强。
他停下。
铜牌贴在胸口的位置猛地发烫，不是青光，是红光从里面透出来。他感觉心脏跳得快了一拍，随即恢复正常。
这是回应。
不是攻击。
他再迈一步。
双脚站定在门前两尺处。此时他能看清门缝里的情况——里面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极深，望不到底。台阶由黑石砌成，每一块都刻着相同的符文，排列整齐。
风是从下面吹上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靴尖沾着之前通道里的灰白色硬壳碎屑，已经干裂脱落。他弯腰拍了拍，又检查腰间的绳索、药瓶、地图卷轴是否牢固。
一切就绪。
他把火折子收起来，闭眼三秒。
脑子里闪过小龙女的话：“有些路，看着平，其实是刀。”
也想起杨过教他的第一招剑式——“直进无回”。
睁开眼时，眼神变了。
不再犹豫，不再试探。
他抬脚，跨过门槛。
第一步落下，地面没响。
可空气中传来一声闷钟般的嗡鸣，像是整个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他不动。
等了五息。
无事发生。
第二步踏出，整个人进入门内范围。
异变陡生！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像走进一层看不见的胶膜。每动一下都像在对抗阻力。胸口铜牌剧烈震动，几乎要从衣袋里跳出来。他伸手压住，发现铜牌正面浮现出一行小字，一闪即逝——“血脉承启，门归剑主”。
他来不及细想，脚下发力，强行推进。
第三步落地时，身后的岩壁轰然合拢。
原本的通道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站在石阶顶端，面前一片幽暗。红光来自台阶本身，每隔十级就有一块发光石砖，照出前方三丈的距离。更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他喘了口气。
衣服全湿了，不是汗，是刚才穿越那层胶质空气时被逼出来的体液。手指还在抖，但他握紧了剑柄。
到了。
这里就是前朝剑陵的入口。
真正的起点。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向上延伸的黑暗，也不知道通向哪里。脚下石阶稳固，符文规律排列，没有陷阱启动的迹象。
他迈出第四步。
刚落地，脚下那块石砖突然下沉半寸。
“叮——”
一声清脆铃音响起，不是从地下传来的，而是直接钻进耳朵里。
他立刻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右手将玄铁重剑横扫一圈，确认周围无动静。
铃音只响了一次。
之后再无反应。
他慢慢站起，盯着刚才踩中的那块砖。符文颜色变了，从暗红转为浅金。旁边的九块砖也开始依次变色，像某种计数机制被激活。
十块砖全部变金后，前方三丈处的红光熄灭。
新的光源在更下方三十级台阶处亮起，形成一个新的照明区。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判断出规则：
每走十步，触发一次区域转换。
系统在引导他往下走。
他继续前进。
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
第九步落地时，他故意停顿，没踩第十块。
等了十息。
无事。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门已关闭，退路断绝。
第十步，踩下。
“叮。”
第二声铃音。
前方灯光再次转移。
他嘴角动了下。
这地方不杀人，是在测试。
走到第二十级时，他发现左手虎口裂开了，渗出血丝。刚才强行穿过空气膜的时候受的伤，一直没注意。血滴落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被石头吸收了。
他撕了条布条简单包扎，继续往下。
第三十级台阶亮起新光区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身体上的，是意识层面的冲击。
好像有谁在他脑子里翻东西，一页页过记忆片段。
他咬舌尖保持清醒，同时握紧铜牌。
铜牌发烫，青光一闪，那股入侵感立刻消失。
他靠在石壁上缓了三息，才重新站直。
这地方不仅能测步伐，还能探神识。
他冷笑一声。
来吧。
第四十级，他脱掉外袍，只留内衫。温度越来越高，再穿下去会中暑。
第五十级，他喝了一口水，把水囊挂回腰间。
第六十级，他停下，从背囊取出《寒渊剑诀》抄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九幽引音，唯血可启。”
他合上书，塞回去。
原来如此。
第七十级，他开始默念剑诀口诀，每走一步念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空间里形成回响。
第八十级，他发现自己影子不见了。
抬头看，头顶无光，脚下无影。
第九十级，他听见了钟声。
不是铃音，是真正的钟声，低沉悠远，像是从地心传来。
他数了数，一共九响。
最后一块发光砖亮起时，他站在了石阶尽头。
前方是一个圆形石室，直径约二十步，四壁空无一物。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把剑鞘。
剑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
但当他走近时，玄铁重剑在背后突然震颤，发出嗡鸣。
他解下背后的剑，放在地上。
然后伸手，去拿石台上的剑鞘。
手指刚碰上，整个石室猛地一震。
地面裂开六道缝隙，呈放射状延伸至墙壁。从中升起六根石柱，每根柱顶都悬浮着一块青铜牌，样式和他胸前的一模一样。
六块铜牌同时亮起青光，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符阵，正对着他手中的剑鞘。
他站着没动。
等下一步变化。
符阵旋转三圈后，其中一块铜牌脱离阵列，缓缓飘向他。
悬停在他胸口位置，与他原有的铜牌相对。
两块铜牌之间，拉出一道极细的光丝。
光丝连接的瞬间，他脑海中炸开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