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苏牧阳已经站在了青崖谷外的临时议事棚下。他昨夜没睡，但站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前方两把空着的椅子上。
他知道这两人会来。
一个为名，一个为利，谁都不会轻易退步。
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扬起时，门派代表甲翻身下马，披风一甩，大步走入棚中。他看都没看对面一眼，直接坐下，冷声道：“我只说一遍，点苍派先动手，伤我三名弟子，这笔账不能赖。”
话音未落，另一队人也到了。门派代表乙走进来，脚步沉稳，眼神锐利。他在自己位置前站定，并不急着坐，反而盯着甲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们昆仑半夜进谷，挖开石室，拿走东西，还想倒打一耙？”
“放屁！”甲猛地起身，“我们是守山门的正统，祖训明载此地归我派管辖！你们突然杀出来，拿着一张不知真假的盟书就要地，谁给你的胆子？”
“祖训？”乙冷笑，“你派百年不出一人入谷，如今突然说这是你们的地，哄三岁小孩呢？”
两人越说越大声，声音在棚内撞来撞去。苏牧阳站在中间，没动，也没说话。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让他们把火气全撒出来。
直到双方都喘着粗气，他才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我不是来听你们争谁先动手的。”
两人都看向他。
“我是来问一句，还要不要命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
“你们打得热闹，有没有数过死了几个弟子？”苏牧阳扫视两人，“失踪的不算，光是送回来的尸体，就有十七具。他们不是死于比武，是被人用刀砍、用毒熏、活活拖进暗处撕碎的。”
甲皱眉：“那是战场代价。”
“代价？”苏牧阳反问，“那你知不知道，上个月你们派里有个叫李七的弟子，回山后整夜不睡，只会对着墙喃喃自语，最后跳崖了？”
甲脸色变了。
乙也微微一震。
“不止你们。”苏牧阳继续说，“点苍那边也有个巡夜弟子，眼睛发黑，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被关在柴房三天，第四天就没了呼吸。”
他停顿了一下：“这些人，都是进过谷底的人。”
两人沉默。
苏牧阳趁势提出方案：“从今天起，封山。谁都不能再进。两派各出三人，组成巡查队，轮流值守。山谷里的东西，谁也不准碰。等查清楚那是什么、会不会害人，再议归属。”
他说完，等着回应。
结果是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拒绝。
“不可能！”甲拍桌而起，“我派死伤这么多人，现在让我撤？你当我身后那些亡魂是摆设？”
乙也摇头：“你们占了先机，拿了东西，现在谈公平？做梦。要么还回来，要么打到底。”
“所以你们宁愿继续死人？”苏牧阳声音沉了几分。
“那是我们的事。”甲冷冷道，“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我师父杨过救过你们掌门的命。”苏牧阳看着他，“你也曾在襄阳城头并肩抗敌。现在为了一个山谷，就要把几十年的情分全烧了？”
“情分？”乙嗤笑一声，“你现在讲情分？那你问问他们，动手前跟你说过一句话没有？”
棚内再次陷入僵持。
苏牧阳转头看向角落。
杨过和小龙女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杨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眉头紧锁。小龙女端坐着，手里捧着一杯茶，热气早已散尽，她却一口未喝。
苏牧阳希望师父能说点什么。
可杨过只是摇了摇头。
那一眼，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
连他也觉得没用了。
苏牧阳收回视线，心里第一次涌上一股无力感。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就能说服他们停下。但他忘了，有些人不想听真相，他们只想赢。
小龙女终于动了。
她放下茶杯，轻声道：“人心若贪，剑也斩不断。”
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甲冷笑：“师太这话，是在骂我们？”
“不是骂。”小龙女抬眼，“是可惜。”
她没再多说，起身离开，身影清瘦，走得安静。
杨过也站了起来。他走过苏牧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棚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风穿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哗作响。那张写着“联合巡查、暂封山谷”的方案草稿被掀了起来，翻了个身，飘到地上。
没人去捡。
甲盯着乙：“你敢不敢今晚就进谷？真金不怕火炼，要是里面真有宝贝，我昆仑奉陪到底。”
乙毫不退让：“好啊，你带路。我倒要看看，你们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们根本不是为了查真相。”苏牧阳忽然开口，“你们是想借我的手，把对方逼上绝路。一个说对方偷盗，一个说对方霸占，其实心里都清楚——山谷里有问题。可你们不在乎，只要能踩着对方上位就行。”
“那你管得着吗？”甲冷笑，“你又不是盟主。”
“我不是。”苏牧阳看着他，“但我见过死人。我也差点死在里面。你们嘴上说着门派荣辱，实际上，不过是把自己的弟子当炮灰往上填。”
乙脸色铁青：“少在这装圣人！你不也想进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查那个地方！”
“我是查了。”苏牧阳点头，“所以我才知道，你们现在争的东西，根本不是你们能掌控的。”
“哦？”甲讥讽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怕什么？鬼？还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苏牧阳没回答。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些人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们眼里只有胜利。
棚外传来脚步声，是随行弟子来接人了。甲整理衣袖，冷眼看了一圈，拂袖而去。乙紧随其后，临走前扔下一句：“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你们退出山谷，否则——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
苏牧阳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乱了他的发带，白衣沾了尘土。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被踩了一脚的方案纸，弯腰捡了起来。
纸角已经破了。
他把它折好，放进怀里。
远处，杨过站在一棵树下，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小龙女站在几步之外，望着山谷方向，眼神平静。
苏牧阳知道，这一局还没完。
但他也开始怀疑——
当所有人都只想赢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听道理吗？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照得地面发白。
棚子里只剩他一个人站着。
桌上的茶水凉透，映不出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