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的膝盖砸在岩缝里,碎石硌进皮肉,但他没倒。墈书屋 首发左手死死攥住玄铁重剑的柄,右手撑着粗粝的地面,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全是血泥。他咬着牙把身体往上提,肩膀撞上岩壁,震得眼前黑斑乱跳。雾气已经漫到胸口,像一层湿透的破布糊在脸上,呼吸越来越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井底捞空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青紫色的纹路正顺着小臂往上爬,不快,但确实在动。他知道这毒不致命,至少现在还不致命,可要是再站不住,底下那些人就真完了。
高台西侧只剩三个人还能站着:一个是点苍门的小弟子,十七八岁,满脸是汗,抱着长弓的手抖得像筛糠;另一个是轻功组的老手,左腿中了一箭,拄着半截断枪当拐杖;最后一个离得远些,趴在地上喘,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装死。
“喂!”苏牧阳哑着嗓子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别装了,我知道你听着!”
那人猛地一颤,抬头看他。
“去,把那边两个滚木架扶起来,能挡一步是一步。”苏牧阳一边说,一边用脚尖划地,剑尖顺势在岩石上拖出一道线,“看到没?北坡斜线——找甲,带还能走的人压过去。”
小弟子愣了一下:“可可退路断了,往那边走不是送死?”
“那就别走。”苏牧阳冷笑一声,“等他们推着撞木一路轰上来?现在冲出去搅局,他们才不敢全力推进。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夹杂着金属碰撞声。那是敌军已经开始拆后洞口的石墙了。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还在发黑,但他强迫自己盯住东南洼地的方向——那里雾最浓,绿烟翻滚如沸水,偏偏风向却不对劲。刚才风停前,明明是从西吹向东,可那片雾却往西北偏移了五步左右。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低声自语,“有人控风,或者装置埋在地下。”
他摘下腰间水囊,咬开塞子,将里面的清水洒向空中。水珠落下时微微偏向右,和雾流走向一致。
“果然是人为的。”他心里有了底。
这时,左侧林子里传来窸窣声,一人跌跌撞撞跑上来,灰头土脸,正是江湖侠客甲。他脸上沾着草叶,右肩衣服撕了一道口子,但眼神还亮着。
“我回来了!”甲喘着粗气,“东侧林子有钩锁兵活动,火把刚灭,估计正往主坡靠拢!”
“来得正好。”苏牧阳抬手指他,“听令——你带六个没中毒的兄弟,从左侧林间突进,不必交手,只放烟弹、敲锣扰敌,逼他们分兵。”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半截布旗,塞进甲掌心:“看到绿烟三起,立刻后撤汇合。别恋战,也别硬扛。”
甲低头看了看那布条,又抬头看他:“那你呢?”
“我去看看雾从哪儿冒出来的。”苏牧阳指了指东南洼地,“那儿雾最厚,也最安静——越安静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东西。”
甲皱眉:“太险了,你这状态”
“我现在还能站,就能指挥。”苏牧阳打断他,“你要不信我,那就更该信你自己——按我说的做,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甲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行,听你的。”转身就走,边跑边吼:“谁还能动?跟我来!六个,只要六个!”
陆续有几个人应声而起,有的瘸着腿,有的捂着嘴干呕,但都拔出了兵器。一个红衣青年摔了一跤,爬起来时吐了口血沫,还是跟上了队伍。
苏牧阳看着他们消失在林影里,转头对剩下的几人招手:“围过来。”
三人踉跄上前,在他身边蹲下。
他用剑尖在地面快速勾画:一道横线是主防线,一个小圈是高台,东南角画了个叉,代表洼地。“敌人敢冲,是因为知道我们看不见。”他声音压低,“可只要雾散一处,他们的铁甲就成了活靶。现在不找源头,回头连逃都逃不出去。”
点苍小弟子咽了口唾沫:“可万一那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苏牧阳冷笑,“但他们设陷阱,是因为他们怕我们清醒。咱们越怕,他们越得意。现在他们得意了,就容易漏破绽。”
老刀手点点头:“明白了,队长。你是要趁他们以为赢了的时候,反摸一把?”
“聪明。”苏牧阳拍了下他肩膀,“记住,不求速战,只求摸清。我要知道那雾是怎么放的,多久一次,有没有规律。”
这时,北坡方向传来铜锣声,三短一长——是甲他们出发的信号。
紧接着,敌军侧翼果然骚动起来。原本整齐推进的阵型出现迟滞,前锋开始左右张望,后排甚至有小股队伍调头回防。
“成了。”苏牧阳松了口气,“他们分心了。”
可就在这时,突袭队刚绕过山坳,一人脚下打滑,滚下斜坡,撞倒了一排枯树。哗啦一声,动静不小。
“糟了。”老刀手低骂。
“没事。”苏牧阳摇头,“只要他们没停下,就有用。”
!果然,甲没有犹豫,带着剩下五人继续向前,很快隐入林深处。片刻后,三股绿色烟雾接连腾起,直冲夜空。
“绿烟三起。”苏牧阳盯着信号,“该撤了。”
他站起身,腿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些。回头看了一眼仍瘫在地上的伤员,低声对点苍弟子说:“你留下,照看这些人。等甲回来,一起走暗道。”
“那你”
“我去东南洼地。”他说完,转向剩下的八名尚能行动的弟子,“谁还能走?”
八人齐刷刷站出来,有人脸色发青,有人脚步虚浮,但没人退后。
“检查兵器。”苏牧阳下令,“换短刃,收长兵。进雾后,两人一组,前后相距五步,听到哨声即停,听到鼓声即退。保持呼吸节奏,别张嘴说话。”
一名弟子举手:“队长,要是遇到敌人?”
“不打。”他摇头,“除非他们先动手。我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决战。”
队伍整好队形,缓缓向东南洼地移动。刚踏入雾区,视线立刻缩到不足五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草混着铁锈的味道。地面潮湿,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在烂泥包着的石头上。
苏牧阳走在最前,左手搭在身侧弟子肩上,右手握剑贴身。每走十步,他就停下来,侧耳倾听。雾里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呐喊,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机关运转的动静。
“不对。”他突然停下,“太安静了。如果这里有投放装置,至少该有撞击声或机括响。”
身后一名弟子低声道:“会不会藏在地下?”
苏牧阳眯起眼,盯着脚下。忽然,他蹲下身,用手扒开一层湿苔——下面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边缘有细微的接缝。
“找到了。”他低声说,“掀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