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效应车在冰原上疾驰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但也比预想的颠簸。这台被苏婉称为“雪橇船”的载具利用的是地面效应原理——在贴近地面时,气流被压缩形成气垫,减少了摩擦阻力。理论上它能在相对平坦的冰面上达到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但实际上,北极冰原远非平坦。
“左前方有冰脊!”王磊盯着前方雷达屏幕喊道。
林默猛打方向舵,六轮驱动的雪橇船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堪堪避过那道三米高的天然冰墙。车体倾斜的角度让所有人都抓紧了扶手,车顶的装备箱发出碰撞的闷响。
“能不能开稳点?”秦风在后座检查武器,一颗子弹从弹匣里滑了出来。
“想要稳,去坐婴儿车。”林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银色纹路在他的脖颈处微微发光,帮助他预判地形变化,“这片区域冰层活动频繁,昨天还没这些冰脊。”
苏婉在副驾驶位监测着各种读数:“能源消耗比预期高12。地磁场扰动在加剧,共鸣能源提取效率又下降了。照这个速度,我们可能到不了白令海峡就得找地方补充能源。”
这是出发后的第七天。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穿越了六百公里,但实际上只走了四百五十公里。恶劣的天气、复杂的地形、以及几次绕路避开大型变异体巢穴,都拖慢了进度。
车内的空间狭窄,六个人加上装备,几乎塞得满满当当。睡觉是轮流的,三个人睡在展开的简易铺位上,另外三个负责驾驶和警戒。食物是压缩能量棒和肉干,水靠融雪。小七的情绪感知在这种封闭环境里变得格外敏锐,也格外疲惫——她能感受到每个人压抑的焦虑、恐惧,还有偶尔爆发的烦躁。
“我需要出去透透气。”第三天时,小七这么说过一次。她在车外站了十分钟,任由寒风割在脸上。林默陪着她,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无垠的冰原和低垂的天空。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在往世界的尽头开。”小七轻声说,“没有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地方。”
“地图上本来就没有标记了。”林默回答,“所有旧世界的地图都失效了。我们在绘制新的。”
第七天傍晚,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人迹——不是幸存者,而是遗迹。
那是一排半埋在雪中的建筑,低矮、破败,但显然曾经是某种前哨站或研究设施。金属框架锈蚀严重,塑料窗早已碎裂,里面黑洞洞的,像死去的巨兽的眼窝。
“停下检查。”林默做出决定,“我们需要了解这一带的情况,也许能找到有用的物资。”
雪橇船在距离建筑一百米处停下。秦风和小七先下车侦察,林默和王磊提供掩护,苏婉和刘峰留在车上保持引擎运转,随时准备撤离。
风很大,卷起地面的雪尘,能见度只有几十米。秦风打手势示意安全,六人呈战术队形接近建筑。门是开着的——或者说,曾经是门的地方现在只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边缘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显然是被暴力破坏的。
里面比外面更冷。空气凝滞,带着陈腐的灰尘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倾倒的实验台、散落的文件、破碎的玻璃器皿。墙上有大片的深色污渍,已经干涸多年。
“这里是北极星项目的分支设施。”苏婉在一张破桌子下找到一块金属铭牌,擦去上面的冰霜,“‘生物适应性研究站b-7’。日期病毒爆发前三个月。”
“他们在这里研究什么?”王磊踢开一个翻倒的椅子,下面露出一本实验日志。
苏婉捡起日志,小心地翻开脆弱的纸页。“基因编辑实验试图增强人类对极端低温的耐受性等等,这里提到‘样本来源:南极冰芯提取物’。”
南极。这个词让所有人警觉。
林默接过日志,银色纹路自动帮助他快速阅读和理解那些专业术语。“他们在研究从南极冰层深处提取的古老微生物,试图将其耐寒基因导入人类细胞。但实验出现了意外——样本中的某种‘休眠因子’被激活了。”
“休眠因子?”秦风问。
“日志没有详细说明,但提到这种因子具有‘非标准基因序列’,与地球已知的任何生物都不匹配。”苏婉翻到下一页,“实验在病毒爆发前夕被紧急叫停,所有样本被封存,研究人员撤离但这里的破坏显然不是自然发生的。”
小七突然抓住林默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眼神里充满惊恐。“这里有东西残留的情绪。恐惧,极度的恐惧。还有饥饿。不是人类的饥饿。”
几乎同时,秦风的夜视仪捕捉到了动静——在房间深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缓慢、笨拙,但确实在动。
“准备战斗!”秦风低吼,举枪瞄准。
手电筒的光束集中过去。那东西从一堆废弃物后爬了出来,与其说爬,不如说蠕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半透明的凝胶,内部包裹着破碎的骨骼和尚未完全消化的衣物碎片。凝胶表面有微弱的生物荧光,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绿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是什么鬼东西?”王磊的声音在颤抖。
苏婉用便携扫描仪对准它:“生命信号混乱。多种dna序列混合,包括人类、北极熊,还有未知来源。它可能是实验失败的产物,被遗弃在这里,靠捕食误入的生物为生。”
凝胶生物向他们移动,速度不快,但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它经过的地方,金属和塑料表面都留下腐蚀的痕迹。
“不要让它碰到你们!”林默警告,“后退,我们离开这里。”
但退路被堵住了。又有两个凝胶生物从其他房间的入口出现,从三个方向包围了他们。这些生物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沟通,行动有协调性。
秦风开火了。子弹射入凝胶内部,溅起一片黏液,但生物只是停顿了一下,继续前进。子弹造成的伤口迅速闭合,像是打在水中。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秦风换弹匣,“需要火焰或强酸!”
他们没有火焰喷射器,强酸更不用说。林默知道必须由他出手了。他集中精神,银色纹路开始发光。这一次,他不是要攻击,而是要尝试另一种方式——沟通。
凝胶生物是失败的实验产物,是被遗弃的痛苦存在。就像前哨站样本库里的那些生物一样。也许他能用同样的方式,帮助它们结束痛苦。
他伸出双手,银色纹路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房间。光芒触及凝胶生物的瞬间,它们停止了前进,内部的生物荧光开始闪烁,节奏与银色纹路的脉动同步。
林默的意识延伸出去,触碰那些混乱、痛苦的意识碎片。他感受到了实验室爆炸时的恐惧,感受到了被遗弃在黑暗中的绝望,感受到了多年饥饿带来的疯狂。这些生物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和痛苦。
“结束吧。”他用意念传递这个简单的信息,不是杀死,而是引导——引导它们体内混乱的病毒序列重新排列,结束这种扭曲的存在状态。
过程比在前哨站时更艰难。这些生物已经存在太久,变异太深。林默感到自己的精力在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模糊。但他坚持着。
终于,三个凝胶生物开始发生变化。它们不再前进,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半透明的凝胶体逐渐凝固,变成一种类似琥珀的固态物质。内部的生物荧光慢慢熄灭,最后,只剩下三块暗绿色的、不规则的晶体,静静躺在废墟中。
林默瘫倒在地,被秦风扶住。他的鼻血流了出来,银色纹路的光芒迅速暗淡。
“你做了什么?”苏婉用扫描仪检查那些晶体,“生命信号消失了。但它们没有死,更像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
小七走到晶体旁,蹲下身,用手指轻触表面。“痛苦结束了。它们现在平静了。”
这次经历让团队意识到,他们的旅程不会只是漫长的驾驶和恶劣的天气。旧世界的废墟中,隐藏着许多被病毒和人类实验共同创造的恐怖产物。
他们在研究站里又搜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盒未开封的抗生素,几块还能用的高密度电池,还有最重要的——一张手绘的北冰洋沿岸地图,标注了几个可能还有物资的补给点。
地图上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地点,旁边写着:“警告:勿近。‘嚎叫者’巢穴。”
“嚎叫者是什么?”王磊问。
“不知道。”秦风仔细研究地图,“但既然特别标注,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的路线要避开这里。”
他们带着找到的物资回到雪橇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极地的夜晚再次降临。林默决定在车里过夜,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夜晚的值班由秦风和王磊负责。林默躺在狭窄的铺位上,却无法入睡。刚才与凝胶生物的连接让他看到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忆——不是凝胶生物自己的记忆,而是它们吸收的、来自其他受害者的记忆片段。
其中一个片段特别清晰: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在实验室爆炸前,对着通讯器疯狂喊叫:“不是南极样本的问题!是样本里的东西!它们一直在那里,在等——”
记忆到此中断。但林默知道,“它们”指的不是病毒,不是播种者,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南极冰层下封存的,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古老,都要可怕。
第二天,他们继续向南行驶。接下来的两周相对平静,只是漫长而单调的跋涉。他们经过了几个地图上标注的补给点,有的已经被洗劫一空,有的还留下一些有用的物资——罐装食品、燃料、备用零件。
第十五天,他们到达了西伯利亚北海岸。从这里开始,冰原逐渐过渡为冻土带,然后是稀疏的针叶林。景象的变化带来了心理上的慰藉——至少世界不全是冰雪了。
但也带来了新的危险。
森林里有变异体,不同于冰原上的那些。它们更敏捷,更善于隐蔽,有些甚至保留着集体狩猎的本能。第二十天,他们遭遇了一群类似狼但体型更大的变异体。战斗很短暂——秦风精准的射击和苏婉设置的声波陷阱击退了它们,但雪橇车的一侧装甲被撕裂,需要修理。
,!
修理花了一天时间。刘峰展示了他在机械方面的天赋,用找到的零件和车上备用的材料,勉强修复了损伤。但他说:“这只是临时修补。如果再有同样程度的冲击,这侧装甲会完全脱落。”
第二十五天,他们到达了白令海峡。曾经分隔两大洲的海峡,现在在极寒中完全冰封,形成了一道宽阔的冰桥。理论上他们可以直接开过去,但冰层的厚度和稳定性是个问题。
苏婉用探地雷达扫描了冰层结构。“平均厚度三米,但有很多薄弱区域。而且冰下有东西在移动。大型生物,不止一个。”
“可能是海洋变异体。”秦风说,“冰封后被困在下面,但还活着。如果我们从上面经过,它们可能会破冰攻击。”
“绕路呢?”林默问。
“最近的绕行点是一千公里外,而且不能保证那里的冰层更安全。”苏婉摇头,“我们得冒险过去,但需要策略。”
策略最终确定:减轻车重,提高速度,在变异体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他们把非必要的装备卸下,藏在岸边,只带必需品。每个人都知道,如果车在冰桥中间抛锚或被攻击,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出发前,小七坚持要单独走在前面一段距离。“我的感知能提前发现情绪波动。如果冰下有东西要攻击,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意图。”
这是极其危险的任务,但林默同意了。他了解小七——她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不只是作为一个情绪传感器,而是作为一个能主动保护团队的成员。
小七穿着轻便的雪地服,用滑雪板在前方探路。她与车队保持五百米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她预警,也足够车队在必要时加速接应她。
冰桥的旅程是林默一生中最紧张的三个小时。雪橇车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行驶,这在这种路面上已经是极限。冰层在车轮下发出不祥的嘎吱声,偶尔有裂缝从旁边蔓延开来。小七几次打手势让他们绕行,避开冰层特别薄的区域。
在行程的三分之二处,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小七突然停下,转身疯狂挥手示警。几乎同时,她脚下的冰面炸裂开来,一个巨大的、布满吸盘和利齿的触手破冰而出,直扑向她。
林默几乎本能地猛踩油门,雪橇车向前猛冲。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触手已经卷住了小七的腰,开始将她拖向冰洞。小七没有尖叫,而是双手抓住触手,闭上眼睛。她在做什么?林默不明白,但下一刻,他明白了。
触手突然僵住了,然后开始剧烈抽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它松开了小七,疯狂地拍打冰面,然后缩回了冰洞深处。
雪橇车冲到小七身边,林默跳下车将她拉上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有血丝。
“你做了什么?”林默问。
“我让它感受到了自己的痛苦。”小七虚弱地说,“这些生物被困在冰下,饥饿,疯狂,痛苦。我只是把那种痛苦放大,反射给它们自己。”
这个能力的新用途令人震惊,但也付出了代价。小七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几乎无法使用任何感知能力,像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暂时封闭。
但他们成功渡过了白令海峡。当雪橇车冲上阿拉斯加海岸坚实的冻土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完成了第一阶段,从北极到达了北美大陆。
在这里,他们面临新的选择:是沿着阿拉斯加海岸线南下,还是深入内陆?前者距离较短,但可能遭遇阿拉斯加“新启示教会”的势力范围;后者更安全,但路线更长,地形更复杂。
林默最终决定走海岸线,但保持隐蔽,尽可能不引起注意。他们在阿拉斯加西海岸行驶了一周,目睹了这片土地的变迁——废弃的城镇,被自然重新占领的公路,偶尔能看到远处有烟柱升起,说明还有人在某处生存。
第三十五天,他们遭遇了人类。
不是友好的接触,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战斗。从一处海岬上,他们看到下方的海滩上,两群人在交火。一方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显然是“新启示教会”的部队;另一方则穿着杂乱的衣物,像是普通的幸存者。
教会部队有更好的武器和组织,明显占据上风。幸存者被压制在一堆岩石后,人数在减少。
“我们怎么办?”王磊问。
林默看着战场。按照理性,他们应该绕开,避免卷入不必要的冲突。但那些幸存者
“秦风和刘峰,你们从左侧包抄,制造混乱。”林默做出决定,“苏婉,用雪橇车的喇叭模拟援军到来的声音。我和王磊从正面吸引火力。小七,你留在车里,如果有危险,立刻开车离开。”
“林默,这太冒险了!”苏婉反对,“我们的任务是去南极,不是在这里当英雄!”
“如果我们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视而不见,那即使到了南极,找到了真相,又有什么意义?”林默平静地问,“播种者评估的不只是我们的生存能力,还有我们在绝境中保留的人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个论点无法反驳。计划迅速执行。
五分钟后,雪橇车的大功率喇叭发出类似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同时秦风从侧翼开火,制造出有援军从背后袭击的假象。教会部队陷入混乱,林默和王磊趁机从正面发起攻击,精准地击倒了几个关键位置的敌人。
幸存者们抓住机会反击,战局迅速扭转。十分钟后,教会部队撤退了,留下了五具尸体和两个伤员。
幸存者们的领袖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刀疤,自称凯尔。他的团队只有十二个人,原本是沿海渔村的居民,教会想要征募他们,被拒绝后就发动了攻击。
“你们救了我们。”凯尔感激地说,“但你们得快点离开。教会的人会回来,而且带着更多的人。”
“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王磊问。
凯尔摇头:“这里是我们的家。而且我们有些人受伤了,走不远。”他顿了顿,“但也许我们能帮你们。你们是要南下吧?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绕过教会的主要哨站。不算好走,但比大路安全。”
这个提议很有价值。凯尔简单画了地图,还给了他们一些当地的特产——熏鱼干和一种能快速补充体力的草药茶。
分别时,凯尔看着林默手臂上露出的银色纹路,犹豫了一下,说:“你们不是普通人,对吧?我听说过一些传言关于能在冰原上行走而不怕冷的人,关于能和变异体交流的人。如果传言是真的也许你们真的能改变什么。”
“我们会尽力。”林默说。
他们沿着凯尔指示的小路继续南下。这条路确实难走,经常需要下车清除障碍或铺设临时通道,但确实避开了教会的视线。
第四十五天,他们到达了加拿大西海岸。从这里开始,气候逐渐变暖——相对北极而言。温度回升到零下二十度左右,森林更加茂密,生物也更加多样。
也就在这里,林默的银色纹路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不仅仅是感知和连接能力,他开始偶尔能“看到”能量流动的轨迹——不是肉眼看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视觉。当他集中精神时,能看到地下的能量管线,能看到空气中病毒微粒的分布,甚至能看到远处生物体内的生命能量场。
这个能力在第五十天的一次遭遇中救了他们。
当时他们正沿着一条废弃的公路行驶,突然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从前方的山谷传来。他紧急刹车,让大家下车隐蔽。
几分钟后,一群奇怪的生物从山谷中涌出。它们像是麋鹿和熊的混合体,但体表覆盖着发光的苔藓,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更诡异的是,它们行动完全同步,像是被同一个意识控制。
“是‘共鸣兽’。”苏婉低声说,用数据板扫描,“病毒让它们的神经系统产生了某种共鸣,整个群体共享感知和意识。理论上,攻击其中一个,所有个体都会感受到。”
“那怎么对付?”秦风问。
林默看着那些生物的能量场。他注意到,在群体中央,有一个个体的能量特别强,像是控制节点。如果他能干扰那个节点
他再次尝试用银色纹路进行远程连接。这一次,不是沟通,而是干扰。他发送出一种混乱的频率,打乱了那个控制节点的能量波动。
共鸣兽群立刻陷入混乱。它们开始相互冲撞,发出痛苦的嚎叫,然后四散逃离。
“越来越熟练了。”秦风评论道,但语气里有一丝担忧,“但每次使用这种能力,你的脸色就更差一点。”
林默知道秦风说得对。每次使用银色纹路,都像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但他别无选择。
第六十天,他们到达了美国西海岸。旧金山的废墟在远处隐约可见,金门大桥断裂成数截,一半淹没在海水中。他们没有进入城市——城市是变异体和敌对幸存者的巢穴,太危险。
他们在海岸边的一个废弃灯塔里过夜。从灯塔顶端,可以看到太平洋无垠的黑暗。南方,遥远的南方,就是南极的方向。
那天晚上,小七和林默一起守夜。两人坐在灯塔顶端的平台上,望着星空。
“我们已经走了一半。”小七轻声说,“但我觉得最艰难的部分还没开始。”
“南极会比这一路更糟。”林默承认,“但我们必须去。”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浮岛观察站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在南极,站在一个巨大的冰洞前。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但当我想要进去时,我看到很多人。不是你,不是苏婉,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人。而是陌生人,成千上万的陌生人,他们都在向冰洞走去,表情平静,像是回家。”
她转向林默:“你觉得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林默不知道。但他想起了自己在地下大厅看到的警告,想起了那些关于南极冰封之物的碎片记忆。
“也许到了那里,我们都会明白。”他说。
远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烁。不是波浪,不是生物,而是一种规则的几何反光——像是金属,或者晶体。
林默的银色纹路微微发热。他感觉到,那东西也在感知他。
南极的召唤,越来越近了。
而他们的旅程,才进行到一半。前方的路还很长,秘密还很深,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