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地峡的丛林在身后逐渐退去，悍马车载着满身的伤痕和更沉重的团队驶上了南美洲西海岸的荒凉公路。第九十八天，天空是铅灰色的，海风带着咸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路牌上的西班牙语地名已经斑驳不清，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广告牌，提醒着这里曾经有过文明。
林默坐在副驾驶位，盯着手中那把钥匙。它现在几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当他握着它时，银色纹路会自动延伸，与钥匙表面的纹路对接，形成一种持续的、低能耗的连接。通过这种连接，他能感觉到南极那个存在的“脉搏”，缓慢而有力，像是在沉睡中逐渐加速的心跳。
“下一个节点在火地岛最南端。”苏婉在后座查看激活器上的星图，“如果我们能激活它，理论上可以直接建立通往南极半岛的通道。但星图显示那个节点状态不稳定。可能已经损坏，或者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什么东西？”开车的秦风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连续多天的驾驶和高强度警戒让每个人都濒临极限。
“不知道。能量特征很混乱，有编织者的残余信号，有播种者的技术特征，还有别的。”苏婉调出分析数据，“像是几种不同的东西在那里打架，把节点搞得一团糟。”
小七坐在林默旁边，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些，但眼中依然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长时间使用感知能力让她的大脑像过度运转的处理器，需要定期“冷却”。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林默的手臂，银色纹路在她的触碰下泛起温柔的涟漪。
“你的温度还是不正常。”她轻声说，“时高时低，像在发烧和失温之间切换。”
“它在调整我的新陈代谢。”林默没有看她，依旧盯着钥匙，“编织者的记忆和技术在改写我的生理结构。有时候我能理解他们在想什么——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那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他们不把生命和机器分开，不把思想和物质分开。一切都是信息，一切都是振动，一切都是”
他停了下来，摇了摇头。“抱歉，我又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小七握紧他的手，“只是我们听不懂的语言。”
悍马车在破损的公路上颠簸前行。南美洲西海岸的地形复杂多变——一段是陡峭的悬崖公路，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太平洋；一段是穿越浓密雨林的泥泞小路；接着又是荒芜的沙漠地带。气候变化剧烈，有时一天内经历暴雨、烈日和冰雹。
他们尽量避开大城市。智利和秘鲁的海岸线上，那些曾经繁华的都市现在成了变异体的巢穴和幸存者派系争夺的废墟。偶尔能看到远处有火光或烟柱，听到隐约的枪声，但他们从不靠近。任务只有一个：到达火地岛，激活节点，前往南极。
第一百零三天，他们到达了智利最南端的蓬塔阿雷纳斯附近。这里曾经是通往南极的重要门户，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港口里，几艘锈蚀的巨轮侧翻在码头边，像搁浅的死鲸。街道上长出了奇怪的藤蔓植物，开着荧光色的花朵，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在城外一个废弃的农场过夜。农场的主屋还算完好，虽然窗户破碎，家具蒙尘，但至少能挡风避雨。王磊和刘峰在周围设置了警戒陷阱，秦风检查了悍马车的状况——情况不容乐观。
“左前轮漏气，右后悬挂有问题，油箱只剩四分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打开引擎盖，指着里面，“传动系统有异响。可能撑不到火地岛。”
“能找到零件吗？”林默问。
“这种型号的军用悍马，零件不多见。”秦风摇头，“而且我们时间不够。根据星图，节点的激活窗口只有七天，现在还剩四天。如果错过，可能要等几个月，甚至几年。”
那天晚上，团队围坐在主屋的壁炉前——没有生火，太危险，但围坐在一起能带来心理上的慰藉。他们分吃着最后的高热量口粮，水也所剩不多。
“如果我们到不了节点怎么办？”王磊突然问。这个一向乐观的年轻人，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
沉默笼罩了房间。壁炉里虽然没火，但每个人都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开口，仿佛答案会在那里出现。
“那就找别的路。”林默最终说，“坐船，或者步行。南极就在南方，我们能看到它——至少知道方向。”
“南极大陆和火地岛之间是德雷克海峡。”苏婉轻声说，“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之一。没有合适的船只，没有导航，没有补给，穿越那里等于自杀。”
“我们已经做了很多等于自杀的事。”秦风平静地说，“不差这一件。”
小七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她自己的能力在显现。“有人来了。”
几乎同时，外面的警报陷阱被触发。不是动物，是人为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团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秦风和王磊占据窗口位置，林默和小七保护苏婉和刘峰。他们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杂草上，缓慢而有节奏。然后是说话声，用一种带口音的西班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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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出来。我们知道你们不是本地人。我们不想打架，只想谈谈。”
林默和秦风交换了一个眼神。秦风点点头，示意可以接触，但保持警惕。
林默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站着六个人，穿着用各种材料拼接的防护服，手里有武器，但枪口朝下，没有明显的敌意。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和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
“我叫卡洛斯。”他说，“我们是‘海峡守望者’。在这片海岸线生存了三年。你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林默谨慎地选择回答：“我们从北方来，要去南方。只是路过，不会停留，不会带走任何东西。”
“南方？”卡洛斯眯起眼睛，“火地岛？还是更远？”
“更远。”
卡洛斯身后的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林默没听懂，但小七在他耳边轻声翻译：“他说‘又是那些疯子’。”
“你们不是第一批想去南极的人。”卡洛斯说，“过去几个月，我们见过三批。第一批是穿着白色袍子的宗教疯子，说要去‘圣地’。第二批是穿着高科技装备的士兵模样的人，带着奇怪的机器。第三批不像人类，动作太快，太安静。”
“他们成功了吗？”林默问。
卡洛斯苦笑：“第一批在海峡遇到了风暴，船沉了，我们救起两个幸存者，他们后来加入了我们。第二批有艘改装过的破冰船，成功穿过了海峡，但再也没有回来。第三批我们没敢靠近，看着他们用一种不是船的东西渡海，消失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你们是第四批。有什么不同吗？”
林默想了想，决定透露部分真相：“我们有地图，有导航，知道确切的目的地。而且我们不是去朝圣，也不是去掠夺。我们是去寻找答案。”
“关于病毒的答案？”
“关于一切的答案。”
卡洛斯沉默了很久。他身后的队员们开始低声讨论，有人显得不耐烦，有人好奇，有人警惕。最终，卡洛斯说：“我们的船可以带你们过海峡。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一个人一起去。”卡洛斯说，“我们也有问题想问南极。我们的亲人，在病毒爆发后，有些人朝着南方走了，说听到了‘召唤’。再也没有回来。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这个要求让团队内部出现了分歧。秦风和苏婉反对——多带一个陌生人，多一份风险，而且这个人可能是间谍。但林默和小七倾向于同意——他们需要船，而且卡洛斯的故事听起来真实。
最终，林默做出了决定：“可以。但只能带一个，而且要遵守我们的规则。而且我要先看看船。”
卡洛斯的船停在一个隐蔽的小海湾里。那不是普通的渔船，而是一艘经过大幅改装的科考船，大约三十米长，船体加固，装有额外的防护装甲。船上甚至有简单的实验室和医疗室。
“我们以前是南极科考队的。”卡洛斯解释，“病毒爆发时，我们正在蓬塔阿雷纳斯补给。眼睁睁看着世界崩溃，就留了下来，改造了这艘船，在海岸线上生存。”
船的状况比悍马车好得多。更重要的是，船上有他们急需的东西——燃料、食物、药品，甚至有一些科研设备，苏婉看到那些设备时眼睛都亮了。
交易达成。卡洛斯本人将作为代表加入团队。他的队员虽然不情愿，但尊重他的决定。分别时，一个年轻女孩——卡洛斯的女儿——抱着他哭了好久，最后塞给他一个护身符，是用贝壳和金属片串成的。
“我会回来的。”卡洛斯亲吻女儿的额头，“带着答案回来。”
团队把还能用的装备从悍马车上转移到船上。告别了那辆载着他们穿越半个大陆的车，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复杂——它虽然破旧，但毕竟是他们的移动家园。
第一百零五天清晨，“海峡守望者”号启航，驶向德雷克海峡。
海峡的恶名不是空穴来风。即使是在相对平静的夏季，这里的海浪也能达到五六米高。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温度骤降到零下十度。船在巨浪中颠簸前行，每个人都晕船呕吐，除了经验丰富的船员和林默——银色纹路调节了他的平衡系统，让他能在剧烈摇晃中保持稳定。
卡洛斯站在驾驶室，双手紧握舵轮，眼神专注。“这还算好的。真正的风暴来的时候，浪能有十几米高，能把船像玩具一样抛起来。”
“你以前经常穿越这里？”苏婉问，她脸色苍白，紧抓着扶手。
“病毒爆发前，每年两次。带科考队往返南极站。”卡洛斯说，“那时候有卫星导航，有天气预报，有救援队待命。现在只有经验和运气。”
第一天相对顺利。他们航行了大约一百海里，没有遇到太大的风浪。但夜晚来临后，情况开始恶化。雷达显示前方有一片密集的雨云，云层中有异常的能量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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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然风暴。”苏婉看着仪器读数，“有播种者技术的能量特征。可能是节点的影响，也可能是”
她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也可能是激进派设下的陷阱。
卡洛斯尝试绕行，但云层范围太大。最终决定加速冲过去。船开足马力，冲入暴雨区。能见度瞬间降到几乎为零，雷声震耳欲聋，闪电在四周炸裂，照亮翻滚的黑色海浪。
就在他们最紧张的时候，攻击来了。
不是来自空中，而是来自水下。
第一次撞击让整艘船剧烈倾斜，几乎翻覆。卡洛斯拼命转舵，稳住船体。第二次撞击更重，船尾的螺旋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水下有东西！”王磊在船尾喊道，“很大，不止一个！”
林默冲上甲板，银色纹路在暴雨中发出耀眼的光芒。他集中精神，感知水下——然后“看”到了：三只巨大的海洋生物，每只都有鲸鱼的大小，但形态扭曲，像是不同海洋生物的恐怖拼接。它们体表覆盖着金属般的外骨骼，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
更令人不安的是，林默能感觉到它们体内的播种者技术特征——不是和谐共生，而是强行植入的控制系统。这些生物被改造过，被武器化了。
“激进派。”他咬牙道，“他们在海峡里部署了生物武器。”
船再次被撞击，这次是从侧面。护栏被撞断，一段船体向内凹陷。秦风和王磊开火，但子弹在水下效果有限。刘峰试图用深水炸弹，但船上的库存很少。
林默知道必须由他出手。他走到船边，将手伸入冰冷的海水，银色纹路的光芒在水下扩散。他尝试与那些生物沟通，但得到的只有被压抑的痛苦和狂暴的杀意。控制系统太强，他无法突破。
那就只能战斗了。
他集中所有精神，将银色纹路的能力聚焦到一点——不是沟通，不是引导，而是纯粹的破坏。他找到了那些生物体内的控制节点，然后向节点发送了一道强力的干扰脉冲。
第一只生物突然僵住，然后开始剧烈抽搐，像是癫痫发作。它翻滚着沉入深海，不再上浮。但第二只和第三只似乎受到了警告，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撞击船体，而是开始攻击螺旋桨和舵。
船失去了动力，在海浪中打转。更糟糕的是，雷达显示又有更多的东西在接近——不是大型生物，而是成千上万的小型目标，速度快得惊人。
“鱼群！”卡洛斯吼道，“但不是正常的鱼！”
苏婉在仪器上看到了数据：“是改造过的食人鱼！体长半米，牙齿有金属镀层，成群活动！它们会在一分钟内把船啃光！”
绝望开始蔓延。船失去动力，风暴肆虐，水下有巨型生物，还有食人鱼群——这是绝境。
就在此时，小七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走到船头，闭上眼睛，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风暴。她的头发在狂风中飞舞，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要做什么？”林默想去拉她，但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不是物理的力量，而是精神上的屏障。
“它们在痛苦。”小七轻声说，声音却奇迹般地穿透了风雨，“那些鱼，那些大东西，都在痛苦。被改造，被控制，被剥夺了自由。我要给它们自由。”
她开始唱歌。
不是真正的歌唱，而是一种无词的、纯粹的声波，混合着情绪的振动。那声音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强，穿透风雨，穿透船体，穿透海水。林默的银色纹路能“看到”声波在海水中扩散，形成复杂的波纹。
食人鱼群在接近船体一百米处突然停下。它们不再前进，而是在原地打转，像是陷入了困惑。那两只巨大的海洋生物也停了下来，浮出水面，露出部分躯体——它们的眼睛开始变化，从纯粹的黑色变成了正常的海洋生物的眼睛，虽然依然痛苦，但有了意识。
小七的声音达到了高潮。她站在船头，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银色，而是柔和的蓝色，像深海的光芒。光芒从她身上扩散，笼罩了整艘船，然后延伸到海面，触及那些生物。
食人鱼群散开了，游向深海。两只巨大的生物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在感谢，然后缓缓沉入水下，消失不见。
风暴也在那一刻开始减弱。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星空。海面逐渐平静。
小七瘫倒在甲板上，林默冲过去抱住她。她的呼吸微弱，体温很低，但还活着。
“我做到了。”她虚弱地微笑，“我没伤害它们。我给了它们选择。”
然后她昏了过去。
船虽然受损，但还能航行。卡洛斯和刘峰尽力修复了螺旋桨和舵，让船恢复了基本动力。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向南航行。
小七昏迷了两天。在这两天里，林默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通过银色纹路能感觉到她的状态——身体极度虚弱，但意识在某种深层领域活动，像是在整合和消化她刚刚使用的那种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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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检查后说：“她的大脑活动模式改变了。以前是接收和解读情绪，现在似乎能主动塑造情绪场，甚至影响生物的自主神经系统。这是一种进化，但代价巨大。”
“她会恢复吗？”
“不知道。人类大脑不是为了这种负荷设计的。她可能醒来后完全正常，也可能不再是以前的小七。”
这个可能性让林默心如刀绞。他看着昏迷中的小七，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无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会跟着你。”现在轮到他做出同样的承诺了。
第一百零八天，他们看到了火地岛的海岸线。那是一片荒凉而美丽的土地——陡峭的悬崖，覆盖着苔藓和低矮植物的山坡，远处的山峰终年积雪。
但靠近后，他们发现了异常。
火地岛的海岸线上，有灯光。不是自然的，是人造的灯光，稀疏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是篝火或应急灯，是稳定的电力照明。
“有定居点。”卡洛斯用望远镜观察，“看起来规模不小。建筑风格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风格。”
船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一个相对隐蔽的海湾，他们发现了港口设施——简陋但功能完备的码头，几艘渔船，甚至有一个小型船坞。岸上的建筑低矮，大多是用当地石材和木材建造，但设计简洁实用，有一种原始与现代混合的美感。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看到了人。不是躲避或躲藏，而是在正常活动——修补渔网，修理船只，晾晒鱼干。那些人看到船时，没有惊慌，只是停下手中的活，静静注视着。
“这里不该有人。”卡洛斯喃喃道，“火地岛在病毒爆发前就只有几个小研究站和少数原住民。而且这里的环境，食物资源有限，怎么支持这么大的定居点？”
船靠岸时，一个代表团已经等在那里。五个人，三男两女，穿着用兽皮和现代织物混搭的服装，表情平静而警惕。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欢迎来到‘世界尽头避难所’。”老人用清晰的英语说，“我是马蒂亚斯。你们是几年来的第一批访客。请下船，但请把武器留在船上——这是我们的规矩。”
林默看了看团队，点点头。他们需要补给，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节点的情况。而且这些人的态度不像敌人。
下船后，马蒂亚斯带他们参观定居点。这里大约有两百人，生活井然有序。他们利用地热能源，有温室种植蔬菜，有完善的供水系统，甚至有一个小型学校。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有一种超现实的美好。
“你们怎么做到的？”苏婉忍不住问，“在这么偏远的地方，维持这样的社区”
“因为我们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马蒂亚斯说，“病毒爆发时，我们是一支国际科考队，正在火地岛研究气候变化。当世界崩溃的消息传来，我们没有选择返回，而是决定留在这里，建立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社区。我们筛选了少数感染者——那些能够与病毒和谐共生的人——允许他们加入。其他人要么离开，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你们知道南极发生了什么吗？”林默直截了当地问。
马蒂亚斯的眼神变得复杂。“知道一些。我们有无线电，能接收到一些信号。我们也派人去过南极边缘，但没有人深入——那里有东西，不是病毒，不是变异体，是更古老的，更强大的东西。它在召唤，但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回应那种召唤。”
他带领他们来到定居点中心的一个石屋。屋内有一个简单的祭坛，上面摆放着一些物品：一块黑色的石头（与林默在科罗拉多高原得到的类似但更小），几片发光的晶体，还有一本用奇怪文字书写的手稿。
“这些是我们从周围遗迹中找到的。”马蒂亚斯说，“火地岛有很多古老的东西，比人类文明更古老。它们告诉我们，南极的东西已经醒了，它在等待继承者。但继承者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通过力量，不是通过智慧，而是通过平衡。”
“平衡？”
“生命与机器的平衡，控制与自由的平衡，个体与集体的平衡。”马蒂亚斯看着林默，“你能感觉到，对吧？你体内的那种变化。你在成为桥梁，但桥梁可能被两边的重量压垮。”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报声。不是敌袭，而是另一种警告——一种高频的、穿透性的声波，让所有人都捂住耳朵。
马蒂亚斯的脸色变了。“节点。节点被激活了——但不是你们，是别人。”
他们冲出去。在南方的天空，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不是他们之前激活节点时的稳定光柱，而是扭曲的、忽明忽暗的、像在痛苦挣扎的光柱。
“有人强行激活了节点。”苏婉看着仪器，“但方式错误，导致能量反冲。节点可能会爆炸，或者产生不可预测的空间扭曲。”
“谁会这么做？”秦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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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我们必须立刻前往节点。”林默说，“如果节点被毁，我们就失去了快速通道。而且那种能量反冲，可能会对南极设施造成连锁反应。”
马蒂亚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们有人去过节点所在的位置。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如果那里的情况超出控制，必须优先保护节点。那个节点不只是通道，它还是一个封印。封印着某个不应该被释放的东西。”
交易达成。马蒂亚斯亲自带队，加上四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和团队一起前往节点。他们乘坐雪地摩托，在火地岛的荒原上疾驰。小七被留在定居点休养，由卡洛斯照顾。
节点位于火地岛最南端的一个冰封山谷中。当他们接近时，已经能感觉到能量的紊乱——空气中充满静电，雪花在空中悬浮而不落下，光线扭曲，产生诡异的光晕。
山谷入口处，他们看到了破坏的痕迹：几具尸体，穿着高科技装备，但不是播种者风格，也不是他们已知的任何势力。这些人的死状很惨，像是从内部爆炸，尸体表面有结晶化的现象。
“能量反噬。”苏婉检查后说，“他们试图强行破解节点安全系统，被防御机制杀死了。”
进入山谷，景象更加诡异。节点本身——一个类似科罗拉多高原那个晶体的结构，但更大——现在表面布满了裂痕，内部的光流混乱地闪烁。节点周围，空间本身似乎在扭曲，形成视觉上的错位感。
更可怕的是，节点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穿着残破的白色长袍，那是阿拉斯加新启示教会的服装。但他的身体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一半身体还是人类，另一半已经结晶化，变成了类似节点材料的半透明晶体。晶体部分在缓慢生长，侵蚀着人类部分。
他转过头，看到林默等人时，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像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人类，一个非人，“继承者。桥梁。我正在等你们。”
“你是谁？”林默问，银色纹路已经全开，准备战斗。
“我曾经是约书亚，新启示教会的大祭司。”晶体人说，“现在我是信使。激进派给了我力量，让我激活节点，打开通道。但他们不知道，节点选择了我。它给了我真正的启示。”
他举起已经结晶化的手臂，指向节点。“看到那些裂痕了吗？那不是损坏，是分娩的阵痛。节点在孵化，一个新的存在即将诞生。而我，将成为它的第一个仆人。”
马蒂亚斯脸色煞白：“他疯了。节点不是生物，不会孵化。但如果他真的让节点‘活’过来，失控的能量会撕裂空间，可能打开通往别的地方的通道。”
约书亚开始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与节点的能量脉冲同步。晶体化的部分加速生长，现在已经覆盖了他三分之二的身体。他的眼睛一只还是人类，一只已经完全晶体化，发出诡异的光。
“阻止他！”林默喊道。
战斗开始了。但这不是普通的战斗——约书亚已经与节点部分融合，能操纵节点的能量。他挥手间，能量束扫过地面，炸开冰雪和岩石。秦风和王磊开火，但子弹在接近他时就被能量场偏转或蒸发。
林默知道必须由他出手。他冲向约书亚，银色纹路的光芒与节点的光芒在山谷中交织。两人接触的瞬间，意识层面的战斗开始了。
约书亚的意识已经半晶体化，混乱而疯狂，充满了宗教狂热和被改造的痛苦。林默试图用银色纹路侵入他的意识，解除他与节点的连接，但发现连接太深——约书亚自愿放弃了大部分人性，以换取力量。
“你无法阻止！”约书亚在意识中咆哮，“新时代即将到来！纯化！进化！超越！”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集中所有精神，寻找那个连接的薄弱点。他看到了——在约书亚意识的深处，还有一小部分残留的人性，被晶体化部分压制着。那是他作为人类的最后痕迹。
林默没有攻击晶体部分，而是向那个人性残留发送了一个简单的信息：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而是约书亚自己的记忆——还是人类时的记忆。爱过的人，珍惜的时刻，简单的快乐，平凡的痛苦。所有构成一个人的东西。
晶体化的侵蚀暂停了。约书亚的人类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一丝痛苦。
“记住你是谁。”林默在意识中说，“你不是工具，不是信使，你是约书亚。你曾经是人，你可以再次选择成为人。”
这个瞬间的犹豫给了马蒂亚斯机会。他冲向节点，不是攻击，而是进行某种仪式——他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石头，按在节点表面，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吟唱。节点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混乱的能量逐渐稳定。
约书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阻止，但林默用银色纹路将他牢牢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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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吧。”林默说，“你的痛苦结束了。”
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不是杀死约书亚，而是用银色纹路引导节点能量，反向冲刷约书亚体内的晶体化部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约书亚发出非人的尖叫，但晶体部分开始从体表剥离，化为粉末。
当最后一片晶体脱落时，约书亚瘫倒在地，恢复了完全的人类形态，但极其虚弱，昏迷不醒。节点也稳定下来，裂痕完全愈合，能量流动恢复正常。
马蒂亚斯完成了仪式，精疲力竭地坐下。“节点安全了。但只是暂时。有人知道如何激活它，就会有人再来尝试。”
林默走到节点前，取出钥匙和激活器。现在可以安全激活通道了。但当他准备这么做时，节点突然主动与他连接，传递了一段新的信息：
【警告：南极设施进入最终激活阶段。沉睡者即将完全苏醒。所有候选继承者必须在十天内抵达，否则设施将进入封闭模式，等待下一个周期。周期长度：一万年。】
十天。从火地岛到南极，激活通道后，理论上只需要几小时。但他们到达南极后要面对的，是即将完全苏醒的古老存在，可能还有激进派、教会残余，以及其他未知的势力。
而且小七还在昏迷，团队疲惫不堪，资源有限。
但他们没有选择。
林默激活了节点。一道稳定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某个高度弯曲，指向南极的方向。通道打开了。
马蒂亚斯看着光柱，表情复杂。“这条路一旦走上，就不能回头了。你确定吗？”
林默点头。“我从北方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步停下。”
他们回到定居点，准备最后的旅程。小七已经醒来，虽然虚弱，但坚持要一起去。卡洛斯也决定继续——他还没有得到关于亲人的答案。
第一百一十天清晨，“世界尽头避难所”的所有居民都来到码头送行。孩子们好奇地看着光柱，老人们默默祈祷。马蒂亚斯给了林默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些可能用上的东西。还有祝你好运。”
船驶向光柱的起点——在海面上，一个稳定的能量漩涡正在形成，那是通道的入口。船进入漩涡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拉长，声音消失。
然后，他们进入了通道。
外面是无垠的黑暗，点缀着流动的光带，像是穿越星空的隧道。船在通道中自动航行，速度越来越快。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他们正在以超越物理定律的速度前进。
林默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光点。那是通道的出口，南极。
银色纹路在他的全身流淌，像是迎接某种宿命的到来。
编织者的遗产，播种者的实验，人类的命运，一切答案都在那里等待。
而他的选择，将决定一切。
通道的尽头，光点变成了巨大的光环。
南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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