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七点,老地方!”
当这几个字从侦查员口中念出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老地方是哪?”
张国栋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急不可耐。
“查!”
郑凡只说了一个字。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高效运转起来。
与关振山有关的档案、过往的社会关系、甚至是他年轻时常去的几个地方,都被一一翻了出来。
半小时后,一个地点被锁定。
城南,一家名为“静心居”的茶馆。
“这家茶馆位置偏僻,生意冷清。”
负责调查的侦查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我们查了记录,关振山在成名之前,偶尔会和几个票友去那里,但最近几年,一次都没去过。”
张国栋一拍桌子。
“就是这了!”
“越是久远、越是不起眼的地方,才越符合‘老地方’的定义!”
“这帮狡猾的狐狸!”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只等将敌人一网打尽。
郑凡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那个红点上停留了片刻。
他转过身,神情平静地开始布置任务。
“张队,你带几个老同志,化装成茶客。”
“小李,你和小王,想办法扮成茶馆的伙计。”
“其余人,在外围布控,封锁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人赃并获,在他们交换情报的那一刻,动手!”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势十足。
“组长,那你呢?”
张国栋问道。
郑凡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坐镇指挥车。”
“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次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城南,静心居茶馆。
周围的街道比平日里更显安静,几个修鞋的、卖香烟的摊贩,眼神不时地扫过茶馆门口。
茶馆内,张国栋要了一壶龙井,慢悠悠地品著。
他邻桌的两个“茶客”,正低声聊著家长里短,眼睛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门口。
扮成伙计的小李,正有条不紊地擦著桌子,抹布下的手心全是汗。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吉普车停在街角。
郑凡坐在后座,面前摆着监听设备,神情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七点整。
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出现在了茶馆门口。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帽檐,快步走了进来。
“是刘建民!”
耳机里传来张国栋压低的声音。
郑凡拿起望远镜,镜头里的刘建民,神情紧张,眼神飘忽。
他选了一个最靠窗的角落坐下,没要茶,只是死死地盯着手腕上的表。
“鱼儿进网了。”
一个侦查员兴奋地说道。
“别急。”
郑凡的声音通过喉麦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等另一条大鱼。”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七点一刻。
关振山没有出现。
刘建民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不停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七点半。
关振山还是没有出现。
茶馆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都走了。
刘建民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发白,他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
“怎么回事?难道关振山察觉了?”
耳机里传来小李的疑问。
“沉住气!”
张国栋呵斥道。
八点。
茶馆的老板开始打哈欠,准备收拾东西打烊了。
刘建民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不再看表,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是一种从期待到失望,再到绝望的眼神。
八点半。
“老板,关门了!”
随着老板的一声吆喝,刘建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放在桌上,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茶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充满了颓败与萧索。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
抓捕行动,彻底失败。
“砰!”
张国栋回到车里,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被耍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满是愤怒与不甘。
“我们暴露了!”
专案组临时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个关振山,太狡猾了!”
“他肯定察觉到了危险,故意放了刘建民的鸽子!”
“组长,我建议立刻逮捕刘建民!”
张国栋情绪激动地说道。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条唯一的线索就真的断了!”
“必须对他进行突击审讯!”
“我同意张队的意见!”
“没错,不能再犹豫了!”
几个年轻的侦查员纷纷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郑凡,等待他做出决断。
郑凡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争论。
他独自站在地图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藤蔓般在他心头疯狂蔓延。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我否决。”
郑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张国栋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小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察觉了我们的监控,为什么还要让刘建民过来?”
郑凡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这根本不合逻辑。”
“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警觉和逃脱。”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城南茶馆。
“这更像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调虎离山?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把我们所有人的精力,都吸引到了这个空无一人的茶馆。”
“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张国栋追问道。
郑凡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一定有我们忽略掉的事情,一件比接头更重要的事,正在别的地方发生。”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铃铃铃——!”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张国栋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利剑小组。”
电话那头,传来市局总台急促的声音。
“利剑小组,城西光明小区发生重大案件,请立刻派员前往支援!重复,城西光明小区发生重大案件!”
光明小区?
张国栋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他下意识地问道:“具体地址!”
“光明小区,三号楼,四单元,502室!”
听到这个地址,张国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开始发抖,电话听筒“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嘴唇哆嗦著,看着郑凡,声音里带着无法形容的惊骇。
“是”
“是刘建民家!”
话音未落,郑凡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轰然爆开。
他一把抢过话筒,对着里面大吼。
“封锁现场!”
“任何人不准入内!”
说完,他扔下话筒,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
“所有人,上车!”
“快!”
警笛声划破夜空。
几辆吉普车风驰电掣地朝着城西方向开去。
车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光明小区三号楼下,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楼下围满了探头探脑的居民,议论纷纷。
一股浓重的煤气味,隔着几十米都能清晰地闻到,令人作呕。
辖区派出所的所长看到郑凡等人,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极为难看。
“郑组长,你们可算来了。”
他指著楼上,声音艰涩地汇报道。
“是邻居闻到浓烈的煤气味报的警。”
“我们的人破门而入,发现发现刘建民一家五口”
所长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忍心说下去。
“全都全都没气了。”
“现场门窗紧闭,我们检查了厨房,初步判断,是煤气管道老化泄漏,导致的中毒。”
这个结论,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每个专案组成员的头顶炸开。
张国栋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其他人也都呆立当场,面如死灰。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而且,是全家灭门!
敌人的手段,竟如此凶残狠辣!
一股夹杂着愤怒、懊悔和无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在一片绝望和死寂之中。
只有郑凡,面无表情。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派出所所长,径直走向那栋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居民楼。
“郑组长,里面煤气还没散干净,危险!”
郑凡置若罔闻。
他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走进了502室的门。
屋子里,一片狼藉,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静谧。
他看到倒在餐桌旁的刘建民夫妇,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晚饭。
他看到沙发上斜躺着的老人,像是看电视时睡着了。
他看到冰冷的地板上,躺着两个仅仅五六岁的孩子,他们的手里,还抓着没拼好的积木。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痛苦挣扎的痕迹。
甚至,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
郑凡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小女孩安睡般的脸庞。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这不是煤气中毒”
“这是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