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音,那腔调。
标准的,不带一丝一毫杂质的京城口音。
季云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温和儒雅的伪装从他脸上寸寸剥落,露出了底下属于饿狼的狰狞与狠戾。
没有一句废话。
他猛地伸手探入风衣内衬。
那里,藏着一把早已上膛的勃朗宁手枪。
冰冷的枪柄被他握住,手指几乎在同一时间就要扣向扳机。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掏枪的那一刹那,仓库中央的那道身影动了。
郑凡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轨迹,向侧前方猛地窜出。
不是直线。
而是一个诡异的“z”字形折线!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仓库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砰!”
枪声炸响。
震耳的轰鸣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激起无数尘埃。
子弹带着季云平的惊恐与愤怒,呼啸著射向郑凡刚才站立的位置。
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子弹“噗”的一声,深深地嵌进了郑凡身后一个巨大的木板箱里,炸开一蓬碎裂的木屑。
一击落空!
季云平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甚至来不及瞄准,完全凭借著一个职业特工的本能,朝着那道不断变幻位置的鬼魅身影,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
又是两枪。
子弹擦著郑凡的衣角飞过,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打出两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三枪!
连开三枪!
他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季云平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人!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速度!
他面对的,不是什么京城来的小警察。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顶级的,以猎杀为乐的捕食者!
跑!
必须马上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不再有任何恋战的想法,猛地一个转身,放弃了与郑凡的正面对决。
他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发了疯似的朝着仓库后方一个隐蔽的窗口冲去。
那个窗口的位置,他早就烂熟于心。
只要能从那里出去,他就能利用码头错综复杂的地形,摆脱追捕!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郑凡为他准备的这场“盛宴”。
他刚冲出去不到两步。
头顶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轻响。
一张由粗麻绳编织而成,浸泡过桐油的巨大渔网,如同死神的斗篷,从天而降。
当头就将他罩了个结结实实!
“不好!”
季云平暗骂一声,脚下被缠绕的网绳猛地一绊,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渔网又沉又韧,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牌特工。
电光火石之间,他手腕一翻,一柄藏在军靴里的锋利匕首,已经滑入掌心。
他没有丝毫慌乱,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切割著身上坚韧的网绳。
一下,两下
网绳发出“咯吱咯吱”的难听声音,眼看就要被他割断。
也就在这个时候。
“踏、踏、踏”
仓库的四面八方,响起了整齐划一,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
一道道人影,从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箱子后面,从那些深不见底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张国栋,李爱国,还有专案组的其他几名核心成员。
他们人手一支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牢牢地对准了渔网中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影。
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彻底合拢了。
张国栋看着如同困兽般被网在中间的季云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仓库。
“季云平!”
“放下武器!”
“你被捕了!”
季云平切割网绳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环视著周围那一圈冰冷的枪口。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策划的逃亡路线没有用上。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被轻易撕碎。
他甚至连对手的真实身份都还没搞清楚,就已经成了一个可悲的阶下囚。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羞辱,涌上心头。
他的眼中,那属于理智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都给我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那只没有拿匕首的手,闪电般地再次探入怀中。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不是手枪,而是一个小小的,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
氰化物!
剧毒的氰化物!
只要这个小瓶子在地上碎裂,挥发出的剧毒气体,足以在几秒钟之内,杀死这个仓库里所有的人!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也是最惨烈的底牌!
他扬起手,就要将这个装着死神的小瓶子,狠狠地砸向地面!
“小心!”
张国栋的瞳孔猛地一缩,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呼喊。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比季云平的疯狂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张国栋惊呼的同时,从侧面一闪而过!
是郑凡!
他后发而先至,在季云平手里的玻璃瓶即将脱手的那一瞬间,赶到了!
他的右手并拢成刀,没有丝毫花哨,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凌厉之气。
一记手刀。
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季云平高高扬起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季云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那只装着剧毒药剂的玻璃瓶,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小小的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致命的抛物线,朝着坚硬的水泥地面落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个小瓶子移动,脸上写满了恐惧。
完了!
可就在这时。
那个劈断了季云平手腕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
郑凡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飞身侧扑而出。
他的动作舒展到了极致。
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在那个致命的玻璃瓶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刻。
一只手,稳稳地,在半空中将它接住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看着那个单膝跪地,手里稳稳托著玻璃瓶的年轻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后怕。
而渔网中的季云平,在看到自己最后的底牌也宣告失效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彻底的,毫无生机的绝望。
他突然开始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低沉,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像是夜枭在啼血。
他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郑凡。
“呵呵哈哈哈!”
“你抓到我你抓到我也没用!”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怨毒的诅咒。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我告诉你,你斗不过他的!”
“有人会保我出去的!”
“你斗不过他的!你死定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