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湮风带”战场，时空仿佛被冻结在猩红与黑暗交织的画卷中。苏小鱼那惊世一剑“归墟”抹杀三尊阴影“皇”级聚合体后，短暂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潮水只是稍稍退却、重组，旋即以更隐蔽、更分散的方式，再度席卷而来。
黑色潮锋不再凝聚为庞大的目标，而是化为亿万道细小的触须与涡流，附骨之疽般钻向界壁的每一道裂纹、每一处薄弱节点。阴影怪物也不再无脑冲锋，而是混杂在潮水中，伺机而动，专门袭扰阵法节点、刺杀操控者、污染能量通道。
无极剑峰的四大绝阵轮番轰鸣，剑光如暴雨般倾泻，清空一片又一片区域。但潮水无穷无尽，阴影悍不畏死，而阵法能量在持续的超负荷运转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部分阵眼已经出现灵力供应不稳的迹象。操控阵法的长老与弟子，更是心神损耗巨大，许多人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却依旧咬牙坚持。
“癸水战区，第七十三号‘诛仙剑阵’节点过载崩溃！三名弟子道基受损！”
“离火战区，‘陷道剑阵’覆盖区域出现‘归寂’道韵渗透，空间稳定性下降！”
“‘戮神剑阵’第三轮齐射后，备用混沌灵晶库存下降至四成！”
冰冷的战报不断汇入无极剑峰主殿。苏小鱼端坐主位，面前光幕上代表界壁状态的淡蓝色光膜，正被越来越多的暗红色侵蚀斑点覆盖，如同正在蔓延的腐烂疮口。她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剑意翻涌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传令，启动‘剑傀军阵’预备队，填补缺口。所有储备‘回元丹’、‘凝神散’下发给一线弟子，不惜代价维持状态。通知万华灵域，‘净世青莲’进入半激发状态，随时准备净化大规模道韵污染。”苏小鱼声音冷冽，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拖延时间。敌人不仅在正面施压，更在消耗他们。而那潮水深处，数个令灵魂冻结的恐怖意志，依旧在冰冷地“观察”，如同等待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猎人。
“小鱼，”墨渊的声音透过剑冢的守护阵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曦儿祖血暂时稳定，但灵觉依旧封闭。你那边……”
“我没事。”苏小鱼打断他，语气微缓，“守好曦儿，也守好剑冢最后的防线。这边，还撑得住。”
话虽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局势的危急。固守，终是下策。被动防御，只会被一点点磨死。必须打破僵局，必须找到敌人的弱点，或者……创造变数。
她目光再次投向面前光幕，看着那代表韩立最后消失方向的、早已黯淡的微弱光点（此刻已无法追踪），又看向界壁之外那片翻滚着绝望与疯狂的黑暗紫气。
韩立是撒出去的一粒种子，但种子能否发芽、何时发芽，皆是未知。师门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此。
“或许……需要另一条路。”苏小鱼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扶手纹路上划过，留下细微的剑痕。
她想起了师尊林风。想起了那位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存在、超然物外、却又在苍云大陆禁地默默垂钓的无上存在。
师尊定然知晓一切。但他不出手，必有深意。或许是借此磨砺弟子，或许是时机未到，又或许……这“归寂之潮”本身，亦是某种宏大“棋局”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但坐等师尊“安排”，非她苏小鱼之道。
她的道，是剑道。剑者，宁折不弯，一往无前。当无路可退时，剑锋所指，便是路！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坚定。
“传令，请沈清尘、柳萱儿师叔，速来主殿议事。”苏小鱼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片刻后，沈清尘与柳萱儿的神念化身在主殿内凝聚。两人虽未亲临一线，但各自镇守要地，压力同样巨大，脸上皆有疲惫之色。
“大师姐，何事？”沈清尘问道。
苏小鱼没有废话，直接指向光幕上那片不断侵蚀界壁的暗红潮锋，以及潮锋之后隐约可见的、更庞大深邃的黑暗：“固守待变，终是绝路。韩立师弟已冒险外出，然其前路渺茫，生死未卜。我等不能将全部希望系于一人一身。”
“师姐的意思是？”柳萱儿似有所感。
“我要出去。”苏小鱼一字一句道。
沈清尘与柳萱儿俱是一震。
“师姐不可！”柳萱儿急道，“你是主心骨，若你离开，界壁防线……”
“正因我是主心骨，才更需出去。”苏小鱼目光如剑，扫过两人，“如今战局胶着，敌暗我明，被动挨打。唯一的破局点，在‘外面’。韩立师弟修为不足，步履维艰。而我，已达混沌期大圆满，半步鸿蒙，更身负无极剑道，或有一搏之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要做的，不是去寻韩立师弟，也非漫无目的闯荡。我要逆流而上，直捣黄龙——主动寻找并攻击‘潮锋’之后，那些指挥阴影、驱动‘归寂’的核心节点，或者，至少是那些‘观察’我们的鸿蒙之敌！”
“若能斩其一，或可迟滞其攻势，打乱其部署，甚至逼出其弱点！若能探得其核心情报，更是无价！即便不成，也能将战火引向界外，减轻界壁压力，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九死一生！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与锐气，却让沈清尘和柳萱儿心神激荡。
“太危险了！”柳萱儿依旧担忧，“那些存在，很可能是真正的鸿蒙境！师姐你……”
“所以需要准备，更需要时机。”苏小鱼目光看向沈清尘，“清尘，我要你以周天星衍大阵，结合之前的战斗数据与曦儿灵觉示警的意象，全力推演‘潮锋’的能量流动规律、阴影聚合的核心节点、以及那些‘鸿蒙之敌’最可能藏身或指挥的薄弱点与‘节奏间隙’！我要一个最可能成功的出击路径与时机！”
沈清尘肃然，眼中星光流转：“此事不易，但……给我十二个混沌时，我倾尽阵法之力，为师姐推演！”
“好。”苏小鱼点头，又看向柳萱儿，“萱儿，在我离开后，界壁防线的最高指挥权，暂时交予墨渊。他镇守剑冢，亦能统揽全局。你需全力配合，稳定后方，尤其守护好曦儿与避难所。若我……未能归来，你们需做好最坏打算，执行‘破界火种’预案，务必为师尊，为这方宇宙，保留最后一丝传承火种！”
“师姐……”柳萱儿眼眶微红。
“不必作儿女之态。”苏小鱼语气转柔，“我辈修士，求道路上，何惧生死？此去，是为问道，亦为护道。若能以我之剑，为这方宇宙，斩开一线天光，便值得。”
她起身，白衣无风自动，周身剑意凛然，仿佛一柄即将彻底出鞘、斩破万古的神剑。
“为我准备三枚‘本源剑种’，将剑峰储备的‘混沌剑元’提取七成，我要在出发前，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同时，启动‘剑心通明’秘法，我要在推演结果出来前，将自身剑道再做一次极致的打磨与沉淀。”
命令既下，整个无极剑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是为了一个更加孤注一掷、却也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逆行破界之举。
十二个混沌时后。
沈清尘的推演结果呈现在苏小鱼面前——一条极其曲折、凶险万分、却直指“潮锋”深处某个能量流动“涡眼”的路径。那个“涡眼”，很可能是某个强大阴影指挥节点，甚至可能是某个“鸿蒙之敌”的临时投射锚点！而推演出的最佳出击时机，就在三个混沌时后，当潮锋因能量补充出现短暂“换气”间隙之时！
“足够了。”苏小鱼接过沈清尘递来的、凝聚了所有推演精华与风险预警的“星衍剑印”，融入眉心。
她已调整至最佳状态，三枚“本源剑种”在道果深处温养，“混沌剑元”充盈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同一柄淬炼到极致、只待饮血的绝世名锋。
她最后看了一眼剑冢方向（墨渊与林曦所在），又看了一眼界壁之外那片翻涌的黑暗，眼神平静无波。
“我去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依依惜别。话音落下，苏小鱼的身影已然从主殿消失。
下一瞬，她出现在界壁“湮风带”战场的最前沿，一处因激烈交战而暂时形成的、相对“稀疏”的潮水缺口前。
没有丝毫停顿，她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一切光暗与虚实的剑光，朝着沈清尘推演的路径，朝着那黑暗的最深处，义无反顾地——
刺了进去！
剑光过处，粘稠的黑色潮水被强行排开、撕裂，无数阴影怪物来不及反应便被剑意绞碎。她的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璀璨流星，悍然闯入了那吞噬一切的“归寂”深渊！
身后，是无数门人震撼、担忧、期盼的目光。
身前，是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终极黑暗。
苏小鱼的眼神，唯有剑的冰冷与道的决然。
此去，不问归期，只问手中剑，能否为这终末的黑暗，带来一线……破晓之光。
（第7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