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几名军士姿态,郭申深知对方已将他二人认作戎狄探子,再多解释也是巫蛊之言,想要解开误会,还需见了见了主事此地的太师闻仲才行。
想他为祸四方时,这些家伙说不准还是天地一噫气,况且他们梅山众,可不是那种喜欢咬文嚼字的家伙,既言语不通,将他们打服了便可。
念及此处,郭申撩开兽皮长衫领袖,便欲逞凶,却未迈出一步,就感身后有人牵引,缘来是被尔玛雪河拦了下来,听其哭诉:“你是不是要与他们打架了?打架是不好的,不要打好不好……他们……他们也是有苦衷的……”
郭申立时心惊,自己不过刚生恶念,就被这小姑娘察觉,看来这家伙不止是大巫这么简单,便问道:“你可知商古时便以戎狄、蛮夷、鬼方之民为牲?你怎知他们是有苦衷,而非任意杀戮?”
尔玛雪河摇头、默然垂泪,轻叹道:“不知道,我……我隐约感觉他们心中疲惫不堪,便觉得他们不是非要与我们为敌……大叔,你是神仙,不应该是慈悲济世?……就算是师傅禺强受尽子民咒骂,被称为恶神,也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一草一木……”
尔玛雪河本就善良,易与外物共情,那日灵降迷惘渊遭遇执音时,二人交感,竟教她可以模糊察觉到身边人想法来。不过雪河蒙昧,不知其中意味。
执音司掌天籁,聆听天地,可感天籁、控天籁,而天籁为万籁之源,是以执音为万籁之主。当下,尔玛雪河展现的本领,非是聆听,非是操控,而是以身为媒的感应,又因不得法门,便作以身载籁,且是天地人三籁中最后诞生的人籁。
大商军士本就忌惮郭申巫妖之能,虽不知为何尔玛雪河会将郭申拦下,不过却是拿下他二人的好时机,伍长立即提剑上前,余军士瞬间激发竹牌上符文,一时间灵光大盛,借着术法掩护,伍长已杀将上来,大喝以壮军心:“二郎们,拿下探子,保太师、少师免受其害,吾等便是大商的功臣!”
竹牌激发,但见雷怒霆击,天雷灌注而下,直取郭申与尔玛雪河而来。郭申虽有警惕,可注意力早被雪河占去大半,已是反应不及,下意识将雪河推开,大惊道:“小心!”,自己却是被雷霆击中,虽无大碍,却显狼狈。
郭申到底是吃了疏忽大意的亏。先前察觉几名军士无道行傍身,只是寻常人物,端是没料到他们手中竹牌竟可教普通人用出五雷正法。将术法载于常物,教普通人可与妖魔仙神对垒,却是从未见过的战法,不禁感慨:闻仲断无此技,大商军中另有高人!
愣神之际,伍长已袭至身前,郭申自是不惧,奈何雪河关心则乱,吓得她慌乱非常:“大叔!快躲开!”又是委屈非常,失控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打架呢!”
悲愤惊慌之下,磅礴巫力透体而出,尚未念咒,巫法便遵雪河所愿生了效果,只一瞬,若时空凝滞,下一瞬伍长就以提剑劈砍姿态直挺挺地躺进雪里,余军士也是各有姿态,大商军士在尔玛雪河巫力影响下尽皆睡了过去,一时间鼾声大作。
眨眼间,只留郭申与尔玛雪河尚可站在原地。
突然变故,教雪河和郭申都愣了一下,二人交换眼神,意味不尽相同。
郭申是为感慨:这小姑娘看似蒙昧无知,当真厉害!
尔玛雪河则是愧中有喜:缘来大叔不是要杀了他们,而是教他们睡去。怪大叔了,大叔是个好人哩~不对!是好神仙哩!
危机已解,可该怎么将这些军士送营去,却成了麻烦,正踌躇间,二人同时有感,一齐朝风雪中望去,但见一道惊雷自远方袭来,近了些,一黑影从雷光中窜出!
噗嗤!
电光石火间,郭申便被那黑影击倒在地,拖行数十步才止,与积雪中留一道逶迤痕迹。
直到停下,才看清黑影中人形,青年样貌,束长发,着青衣,怒颜威光,周身有雷光奔涌,若雷部正神降尘,端的不凡。
青年一手掐郭申脖颈,将其压制在地,另一手闪惊雷霹雳,喝道:“胆敢伤大商军士者,任尔何方牛鬼蛇神!裂!”就要将郭申打得魂飞魄散。
五雷正法天克妖魔神煞,若真叫青年击中,郭申亦是不死也伤,怕是要回梅山上静养个几十数百年才能恢复。
眼见青年掌中雷霆就要落下,远处尔玛雪河却是欣喜道:“谢少逸?!”
听到有人叫自己姓名,青年一愣,手中力道一松,郭申立即一个鲤鱼打挺,朝青年踢去,谢少逸覆手招架,尔后二人皆是借力退去,拉开距离。
脱身后郭申竟有劫后余生之感,上次这般狼狈还是在上古大禹治水时期,还是在张岩手上吃的亏……
谢少逸余光警惕郭申动作并侧目看向尔玛雪河方向,但见一姣好异族女子朝自己小步跑来,赤足、长发,着巫袍,戴银冠,上有羽毛、石子装饰,面容姣好,眉心有纹,似是修习了天目之类的神通,一身巫力奔涌,道行不在自己之下。
顿感疑惑。此女当真,如花解语、似玉生香。无有神威,该是凡人,观其衣着样貌,当是西南夷,戎狄?羌方?还是鬼方?自己随师傅闻仲奉帝辛之命征讨北海十数年,所见者、交手者皆为北海异族,若是见过,断不会忘记这女子精致样貌……
又见女子欣喜表情不似作伪,一时间谢少逸也不知该以何姿态应对,只得伸手令其止,教尔玛雪河停在自己两步之外,这个距离,纵尔玛雪河偷袭,谢少逸自信可以招架。
谢少逸思索再三,到底没能想起眼前女子究竟是谁来,只得保持少师姿态,不卑不亢道:“这位姑娘,可是认识我?”
瞧见谢少逸没认出自己来,尔玛雪河立时瘪起嘴,已将不悦写到脸上,不悦道:“哼,谢少逸,你忘了吗?我们一起来的这里!”
“来的这里?”谢少逸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尔玛雪河终究是忍不住心中欣喜,雀跃道:“是我呀!我!尔玛雪河!”
非是谢少逸认不出来,而是尔玛雪河样貌早已大变,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童真、婴儿肥的小女孩长大后会如此遗世除尘,堪称天女降凡。
记忆与少女样貌重合,谢少逸立时狂喜,惊讶道:“竟然是你!”又看向郭申方向,确定那人不是张岩,连忙又问道:“张岩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