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神魂出窍,护着婴孩最后一缕仙灵御风向北。
婴孩仙灵被浊煞所污,而世间最懂阴风绝煞者非娘娘莫属。若娘娘都束手无策,合该婴孩遭此劫难,那便叫泫泣城陪葬了罢。张岩又在心中暗叹:娘娘精阴煞之法,通玄机之术,凭空造出阴蚀、阳浊两尊镇墓兽,救下婴孩当是不在话下……
轻车熟路,便是御风神行,一路掠过盐骨滩地,进了北冥地界,靠着“朝夕”之引,张岩直奔迷惘渊下无死界而去,剩下的便看娘娘之能与婴孩之造化了。
“雪河仙子,怎得停下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盐骨滩地,望春城南十余里处,尔玛雪河似有所感,忽的顿足,翘首、极目南望,但见来时路上烈风呼嚎、风雪依旧,别无他物。尔玛雪河忽的停下,郭申这才靠上前来,才有此问。
尔玛雪河心有戚戚,忽得茫然,又垂眸见掌中火麻,火麻上有三叠石符号,闭眸、抿唇,似感北海冰寒凝其魄,内心轻叹:“也不知张岩哥哥到了哪里了……”向为火麻暖其魂,再睁眸时已不见茫然,摇头叹道:“郭申叔叔,我没事”,收拢心神,一路朝北,向着望春城去了。
郭申吊在其后,望雪河孱弱之躯,荷风雪而上,神色变幻,似是惊叹、似是怜惜、又似不忍,尽落“唉”叹中,却被风雪掩了去。
神煞星宿携神力降世,或称仙神,却已遍历红尘,早就人间客,再也不知“天地不仁”是何物了。
风雪中望春城已是隐约可见,郭申终于装不下去,再也不能容忍自己置身事外,纵跃几步,来到尔玛雪河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对方去路,急切道:“雪河,你不是想要找你的张岩哥哥吗,我想起来在哪见过他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好不好!”
尔玛雪河先是一愣,立即喜形于色,雀跃道:“好呀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们从望春出来后,你就带我去找张岩哥哥!”郭申不解,却劝道:“不要去望春城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张岩吧!”
本以为尔玛雪河会立即答应,不曾想,她仅是迷茫片刻,便将掌中火麻捧在心口,拒绝道:“郭申叔叔,虽然我也想现在就去找张岩哥哥,但……怕是不行哦~”郭申已是肠子都悔青了,痛苦质问:“为什么?!难道你的张岩哥哥不重要了吗?”
提及张岩,尔玛雪河忽的展颜,雀跃道:“张岩哥哥当然重要!若是没有张岩哥哥,雪河怕是早已死在雪崩之中,张岩哥哥不仅是我的伙伴,更是我的恩人,张岩哥哥永远是最重要的!”郭申不解,又问道:“那你……?”
尔玛雪河自知郭申想说什么,双手摊开,捧火麻于双掌掌心,解释起来:“火麻为我族圣物,三叠石为我族图腾,族人在找我哩,我怎么能不理他们就去找张岩哥哥呢?”
天真之言尽落郭申心门,教他忆起初见时尔玛雪河在风雪中丢鞋问路的天真之景,一时气愤难当,竟啪啪啪地自抽耳光来,却是吓了尔玛雪河一跳:“郭申叔叔!你怎么了?”郭申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尔玛雪河,上次这般难受还是他们梅山六圣在灌江口被人欺辱却不能报复时,只得最后劝阻道:“雪河仙子,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个陷阱?他们早就在望春城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抓你这个禺强之徒呢?”
尔玛雪河少见恐惧,却仅纠结片刻,便摇头叹道:“那我也要去。木吉卓说过,我是天选释比,是释比的传人。释比是我族祭司,被族人尊敬,那就该用自己学来的巫法咒术庇佑他们,我虽然没有木吉卓那么厉害,但在北海遇到族人,无论我能不能庇佑得了他们,作为释比传人都该去见一见他们……”
听了尔玛雪河的解释,郭申却是一愣,复叹道:“就这些?”尔玛雪河,展颜轻笑道:“对呀!我可是立志成为像木吉卓一样厉害的释比,在转山会上穿上巫袍、戴上冠冕、敲响神羊鼓,为整个羌山祈福!这样我会很开心,那样所有族人都知道,雪河已经是个很厉害的释比啦!”
梅山六圣得杨戬法旨,六人各行其是,姚公麟助张岩破执,李焕章助清风整合北海各部,他与康安裕则分别接引羌山族人与尔玛雪河会和,至于张伯时与直健另有安排,虽殊途而同归,六圣聚首之时,便是北海之乱平息之日,亦是闻仲班师朝歌、封神大劫启时。
天命动荡,阐截二教封神之心昭然,更有鸿钧欲借此合道,好教天道立于人道之上。
届时凡尘兵戈四起,妖魔神鬼窃途,只为那虚无缥缈的“功德”……
眼见劝不动尔玛雪河,郭申暗自思忖。爷肉身成圣,证得势我同辉,梅山六煞早拜服于他,才有六圣之名,岂不闻真法发乎心,何需天道助?吾等虽愿为凡尘万灵奔波劳碌,引解铃之人入局,奈何雪河仙子良善至纯,教我好不羞愧!罢了,他日封神劫中,但见那些枉修天道的阐截门徒胆敢祸乱凡间,某多杀几个便是……
二人又向北行了十几里,终于到了望春城外,康安裕早自此早就在此等候,瞧见郭申兴致不高,调笑道:“郭五弟,咳咳……三哥……咳咳……可是在此等候多时了”又对尔玛雪河说道:“这位便是雪河仙子了吧,咳咳……某是天瘟星康安裕……咳咳……梅山六圣排行第三……咳咳咳……”
尔玛雪河目光在郭申与看暗语康安裕之间转来转去,面色古怪道:“……你看起来好像……病的很严重……”康安裕一愣,和煦笑道:“劳雪河仙子挂念……咳咳……某以病气为食……咳咳……天生如此……不必费心、不必费心”
康安裕正欲说明来龙去脉,却是被郭申拦住,但见郭申开门见山道:“雪河仙子的族人可在城中?三哥且让袁福通安排他们与雪河仙子相见,好教他们早日重返羌山!”郭申一改以往之态,教康安裕好生奇怪,刚欲发问,却是被推了开,见郭申横在他与尔玛雪河之间,厉声道:“三哥听我安排便是!”
相交多年,康安裕立时明白郭申这是动了“凡心”,轻笑摇头,一副哥哥姿态,答应道:“好……咳咳……五弟与雪河仙子且随我来,多巴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