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瘴雾林。
如其名,这是一片常年被灰白色、带着淡淡甜腥腐朽气味的雾气笼罩的古老森林。参天巨木的枝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扭曲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地面湿滑,堆积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败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却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毒虫或沼泽陷阱。
墨江珩带领的五十人“星焰卫”在森林边缘降落,收起飞剑法器,改为步行潜入。浓雾极大地限制了视线和神识感知,即便是元婴修士,神识也被压缩到百丈之内,金丹修士更是只能感知周身数十丈。
“结‘三星照影阵’,五人一组,前后呼应,注意脚下和树冠!”墨江珩低声下令,这是出发前由素心阁静仪仙姑临时传授的、适合小队在复杂环境下行动的简易阵法,能一定程度上共享视野、增强防御。
队伍迅速变换阵型,十个小队如同十把梳齿,谨慎地插入浓雾弥漫的森林。天剑阁的剑修走在最外侧,剑意内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百草谷弟子居中,负责感知环境中的毒素和异常灵力;素心阁和金刚寺的修士则辅助警戒和提供净化、防御支持;神机门的弟子则在队伍中后部,悄无声息地布下一些微型预警机关。
森林里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众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脚踩腐叶的细微声响。这种死寂,比喧嚣更让人心头发毛。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尖兵小队突然打出“发现异常”的手势。
墨江珩迅速靠前,只见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散落着数具尸体。死者穿着简陋的皮甲,像是猎户或低阶散修,死状凄惨,身体干瘪,伤口处残留着淡淡的黑气,与黑风寨那些百草谷弟子的死状极为相似!空地中央,还有几个被暴力破坏的简陋兽笼,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和残留的恐惧气息。
“是这里没错了!”墨江珩眼神一厉,“邪修在这里抓捕过‘祭品’,而且刚离开不久!血迹未完全凝固!追!”
队伍立刻沿着现场留下的一些凌乱足迹和微弱的能量残留,加速追踪。浓雾似乎变得愈发粘稠,光线也更加昏暗。
又追出数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呜咽声,以及几声得意而残忍的狞笑。
“加快速度!”墨江珩心中一紧,身形如电,率先冲向前方一片雾气稍淡的洼地。
洼地中的景象令人血液倒流!只见七八名身穿血色或漆黑服饰的邪修,正围着一个由黑色符石临时布置的小型法阵。法阵中央,捆缚着五六名奄奄一息的凡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面色惊恐绝望,身上有着被殴打和抽取生命力的痕迹。一名血煞教模样的修士正手持一柄血色匕首,狞笑着走向其中一名不断挣扎的少女,匕首上血光吞吐,显然准备进行某种残忍的仪式!
“住手!”墨江珩睚眦欲裂,怒吼声如惊雷炸响,手中“焚星”巨剑爆发出炽烈的星焰剑芒,隔着数十丈便一剑斩向那名持匕邪修!同时,他身后的星焰卫也如同猛虎出闸,各展神通,扑向其余邪修!
“什么人?!”那持匕邪修大吃一惊,仓促间挥动匕首格挡。轰!星焰剑芒与血光碰撞,邪修被震得连连后退,手中匕首光芒黯淡,他本人更是气血翻腾,脸色惊骇。墨江珩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惊人。
“是百草谷的援兵?不对……还有天剑阁的剑疯子!怎么来得这么快?!”一名阴傀宗的修士认出了剑修的路数,失声惊呼。
“怕什么!他们人不多,宰了他们,正好多添几份祭品!”另一名气息达到金丹巅峰的血煞教头目厉声喝道,挥手间,数道污秽的血箭射向冲来的星焰卫。
战斗瞬间爆发!
天剑阁剑修冲在最前,剑光如龙,斩破血箭,劈碎阴魂,他们的剑意至刚至阳,对邪法克制明显。百草谷弟子则迅速散开,一边以木系或丹火法术攻击,一边向被困的凡人靠近,试图救援。素心阁修士打出道道净化符箓,驱散弥漫的毒雾和负面能量。金刚寺的两位武僧低吼一声,周身佛光大盛,如同怒目金刚,直接冲入邪修阵中,拳掌之间带着伏魔金光,打得邪修鬼哭狼嚎。神机门弟子则在外围布下简易的困阵和干扰机关,防止敌人逃脱或发出求救信号。
墨江珩更是勇不可当,他认准了那名金丹巅峰的血煞教头目,直接杀了过去。“焚星”巨剑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时而化作漫天火雨,时而凝成一线锋芒,将血煞教头目逼得险象环生。那血煞头目又惊又怒,他明明修为高于墨江珩(元婴初期对金丹巅峰),但对方的剑意中蕴含着一股灼热而纯净的奇异力量,竟然能不断净化、削弱他的血煞灵力,让他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七成。
“结阵!用‘血污大阵’困死他!”血煞头目急退,招呼同伴。立刻有三名血煞教修士靠近,四人站定方位,喷出精血,瞬间形成一片黏稠腥臭的血色领域,将墨江珩笼罩其中。领域内血光翻滚,无数怨魂虚影嘶吼扑来,更有强大的污秽之力试图侵蚀墨江珩的护体灵光和手中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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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小技!”墨江珩丝毫不惧,甚至大笑一声,猛地将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来自于归赠予的晶石)注入“焚星”剑中。刹那间,剑身星焰暴涨,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火焰光柱,那光柱中仿佛有星辰虚影流转!
“星焰焚天!”
光柱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燃烧着星焰的剑气,如同烟花般在血色领域中绽放!星焰所过之处,污血蒸发,怨魂净化,整个“血污大阵”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那四名结阵的血煞教修士同时惨叫,遭受反噬,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其中两人更是直接被星焰剑气贯穿,当场毙命!
“什么?!”那血煞教头目肝胆俱裂,再无战意,转身就想跑。但墨江珩岂会给他机会?身形一闪,已至其身后,“焚星”剑带着沛然莫御的星辉,一剑斩落!
噗嗤!血光迸溅,这名金丹巅峰的邪修头目被一剑劈成两半,残躯在星焰中迅速化为灰烬。
首领毙命,其余邪修更是士气崩溃,在星焰卫的围攻下很快被歼灭大半,只有两名见机得早、擅长遁术的阴傀宗修士,借着浓雾和地形,仓皇逃入森林深处。
“穷寇莫追!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顿百姓!”墨江珩喝止了想要追击的手下。这片瘴雾林情况不明,贸然分散追击极易中埋伏。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星焰卫这边只有几人受了轻伤,在百草谷弟子及时的丹药治疗下并无大碍。那几名被救下的凡人虽然虚弱惊恐,但性命无虞,被妥善保护起来。
在清理邪修尸体和遗物时,一名神机门弟子从一个看似小头目的邪修身上,搜出了一枚材质特殊的黑色骨片,上面以暗虚之力刻印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和简短讯息。
“墨卫首,您看这个!”弟子将骨片呈上。
墨江珩接过,他虽然不认识那些符号,但能感觉到骨片上残留的、与影星殿同源的暗虚气息。他小心地以一丝星辰之力包裹探查,骨片上的符号微微发光,一段残缺的意念信息浮现出来:
“……‘雾林三号’点……祭品已足……明日午时……‘接引者’会至……送往……‘黑渊裂隙’……加快……主上……降临……”
信息不全,但关键词触目惊心!“雾林三号点”说明这样的抓捕点不止一处;“接引者”、“黑渊裂隙”显然是更高级的暗虚节点或通道;而“主上降临”更是印证了于归的猜测!
“立刻将此事和这块骨片,通过最快渠道送回百草谷,交给于归和青霖谷主!”墨江珩面色凝重地下令。他意识到,他们捣毁的可能只是一个外围的小型收集点,暗虚的真正网络和计划,恐怕比想象中更深、更庞大。
西域,流沙死域。
战斗结束得比顾玉颜预想的更快。
四名袭来的黑袍修士,其中三名金丹期,在顾玉颜的“玄冰风暴”与季修明快到极致的剑光下,几乎没撑过十息便两死一重伤被制住。唯有那名元婴初期的黑袍头领,实力不弱,尤其擅长一种诡异的“沙影遁术”,身形在流沙与阴影间闪烁,攻击刁钻狠辣,带着强烈的暗虚侵蚀之力。
但顾玉颜与季修明的配合已然默契。顾玉颜以玄冰灵力大范围冻结、迟滞沙地与空间,限制其遁术。季修明则人剑合一,剑心通明之下,对方的遁术轨迹如同掌上观纹。在顾玉颜一次精准的“冰封千里”限制住对方身形的刹那,季修明的霜吟剑化作一道惊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名黑袍头领的丹田,剑气瞬间封锁其元婴,废掉了其大半修为。
看着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黑袍头领,以及旁边那个被剑气吓晕过去的重伤金丹邪修,顾玉颜走到季修明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审问。”季修明言简意赅。
顾玉颜点头,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寒的、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冰魄针”气息,对准了那黑袍头领的眉心。在死亡的威胁和玄冰刺魂的痛苦下,这名影星殿在西域的小头目很快崩溃,断断续续吐露了一些信息。
正如猜测,流沙死域是影星殿在西域设立的一个重要“祭品转运站”!他们利用古族不常涉足此地的特点,秘密抓捕西域边缘的牧民、小部落、以及一些误入此地的修士和商旅。抓捕到的人,会先在此地进行初步的“精炼”仪式(即那红沙祭坛的作用),抽取大部分生命精魂,将“祭品”浓缩成更易携带和储存的“魂核”,然后由专门的“接引使”,通过一条隐秘的、位于死域更深处的“流沙暗道”,定期运送往一个被称为“寂灭沙海”的核心区域。那里,据说有一个规模更大的、正在建设中的主祭坛!
至于“寂灭沙海”的具体位置和主祭坛的详情,这小头目级别不够,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西域的行动由一位代号“沙巫”的影星殿高层统领,此人行踪诡秘,实力深不可测,很可能也是暗虚领主级别的存在。
“不止一处祭坛……主祭坛……”顾玉颜眼神冰冷。暗虚在西域的投入,看来不小。“流沙暗道”和“寂灭沙海”是关键。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三个瑟瑟发抖、目睹了审问全过程的冒险者,对季修明道:“带上他们,还有这两个俘虏,先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战斗和审问,可能会惊动其他暗虚爪牙。我们必须将消息尽快传回百草谷,同时……或许可以尝试追踪那个‘流沙暗道’。”
季修明点头,收起霜吟剑,如同提小鸡般拎起那名废掉的黑袍头领。顾玉颜则挥手以冰雾托起那个昏迷的金丹邪修和三名虚弱的冒险者。
两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充满不祥的红色洼地,向着死域外围潜行而去。他们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设法联系百草谷,并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西域的暗流,比预想的更加汹涌,而他们探查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