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三人全速赶路,不久便抵达了青马大桥附近。远远望去,景象令人心惊。
原本应该是一湾海水的海峡,此刻已完全被一种粘稠如墨汁、不断翻涌着气泡的黑色液体所覆盖,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与浓郁的污染气息。
这便是幸存者们口中的“墨海”。
而横跨海峡的青马大桥,这座昔日的工程奇迹,如今只剩下断裂的桥塔和扭曲的钢缆残骸,大部分桥面早已坍塌,沉入墨海之中。
仅存的几段残破桥面,如同孤岛般矗立在翻涌的墨海之上。
此刻,其中一段较为完好的桥面残骸上,马小玲、况天佑、堂本静三人正背靠背站立,结阵御敌。
他们周围,墨海之中不断伸出无数条由黑色液体凝聚而成的、滑腻粘稠的触手,如同狂蟒般从四面八方抽打、缠绕而来!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海面之下,隐约可见数十个庞大的、散发出强大妖气与污染气息的阴影在游弋,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马小玲手持盘古圣弓,并未轻易发射,而是不断以弓身格挡、震开袭来的触手,弓弦上流转的金光对黑色触手有明显的净化与驱散效果。但她脸色凝重,显然在节省力量。
况天佑显化僵尸本相,绿眼獠牙,双爪如钩,将靠近的触手撕碎,但他动作间略显迟滞,似乎那墨海散发的气息对他有不小的压制。
堂本静的鬼彻刀寒气森森,刀光过处,触手被冻结、脆化,再由况天佑补刀击碎。两人配合默契,堪堪守住阵脚。
“小玲!天佑!静!”李素三人的到来,让桥面上的三人精神一振。
“李素!将臣先生!毛道长!你们来得正好!”马小玲喊道,“小心!这墨海有古怪,不仅能腐蚀物质,还能侵蚀能量与神魂!
海面下的阴影气息很强,至少是真仙(此界对应)级别,而且不止一个!”
“先汇合!”将臣言简意赅,银色神力化作一道光桥,瞬间延伸到马小玲三人所在的桥面残骸。
五人迅速通过光桥,与李素三人汇合一处。
七人齐聚,气势大增。
将臣、李素、马小玲三人释放出的强大气息,让翻涌的墨海都为之一滞,那些触手的攻击也暂时缓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李素一边警惕着海面,一边问道。
况天佑快速解释道:“我们刚到的时候,墨海还算平静,只是感觉下面有东西。我们试图探查,刚靠近桥墩,海水就突然‘活’了过来,这些触手疯狂攻击。
我们退到这段桥面固守,然后海面下的阴影就出现了,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在积蓄力量。我感觉,它们的目标,好像不仅仅是消灭我们……”
“等待?积蓄力量?”李素皱眉,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墨海深处。混沌感知延伸下去,立刻感受到一股极其庞大、混乱、且不断向上攀升的污秽能量,正在海底某个位置汇聚!
那股能量的性质,与魔神污然同源,却更加厚重、暴戾,带着一种洪荒上古妖兽般的凶蛮气息!
“不好!海底有东西在强行打通或者召唤什么!这些触手和阴影,是在为那个过程‘护法’或者‘提供能量’!”
李素脸色一变,“必须阻止它!否则等海底的东西出来,恐怕更难对付!”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素的话,墨海中央,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恐怖的吸力传来,将周围的海水(墨汁)和断裂的钢缆、混凝土块疯狂卷入。
同时,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混合了上古凶煞、魔神污染以及深海绝望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从漩涡深处冲天而起!
“吼——!!!”
一声低沉、苍凉、充满了无尽暴虐与饥饿的咆哮,从漩涡底部传来,震得整片墨海沸腾,残存的桥塔瑟瑟发抖!
随着咆哮,旋涡中猛地探出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甲如弯钩的利爪!仅仅是这只爪子,就有一座房屋大小,其上缠绕着粘稠的黑色液体与暗红色的魔神符纹,散发出堪比玄仙(此界对应)的恐怖威压!
紧接着,第二只爪子探出,扒住旋涡边缘。一个如同小山般的、狰狞的兽首,缓缓从旋涡中抬起!
那兽首似龙非龙,似龟非龟,头顶生有扭曲的独角,口中獠牙交错,一双眼睛如同两轮血月,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其脖颈后方,隐约可见厚重的、如同山岳般的甲壳轮廓。
“这是……霸下?赑屃?还是某种被魔神污染、从归墟或深海召唤出的上古龙子凶兽?”毛忧道长失声惊呼,作为道家修士,他对上古异兽有所了解。
“不管是什么,绝不能让它完全出来!”将臣银眸冰冷,他感受到了这凶兽体内蕴含的磅礴力量以及那浓郁的魔神印记。一旦让其降临,必将对此界造成巨大破坏,也可能为魔神的计划提供强大助力。
“小玲,准备最强一击,瞄准它将要露出的要害,比如眼睛或者口部!将臣,毛道长,天佑,静,我们全力攻击,压制它,为小玲创造机会!”李素迅速做出战术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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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声应诺。
将臣率先出手,双手虚按,空间法则涌动,试图将那巨大的旋涡强行“抚平”、闭合,阻止凶兽继续上浮。然而,那旋涡蕴含着强大的魔神之力与凶兽本身的力量,异常稳固,将臣的空间压制竟未能立刻奏效,只是让其扩张速度减缓。
毛忧道长、况天佑、堂本静则全力攻击那只已经探出的巨爪和兽首,符箓、尸气、刀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也打得鳞片破碎,黑血飞溅,让那凶兽发出愤怒的痛吼,注意力被稍稍分散。
李素则再次运转《逆天九转混沌诀》,这一次,他将目标锁定在凶兽体表那些暗红色的魔神符纹以及它身下漩涡的能量流转节点上。
逆乱阴阳与混淆五行之力化作无形的丝线,渗透过去,试图干扰、紊乱其力量结构。
然而,这凶兽的力量层次极高,对法则干扰的抗性远超之前的邪灵。
李素的干扰只能让它体表的符纹光芒微微闪烁,动作稍有滞涩,效果有限。
就在这时,马小玲的蓄力完成了!
她将体内所有的盘古圣女传承之力,连同自身坚定的守护信念,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圣弓之中。弓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甚至在她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手持巨弓的古老女神虚影!
弓弦之上,凝聚出的不再是一支箭,而是一道纯粹由“破邪”、“净化”、“守护”法则构成的金色洪流!
“以我血脉,承盘古志!净化邪祟,守护苍生!圣弓——开天!”
马小玲清叱一声,松开了弓弦!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清鸣!金色洪流离弦而出,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墨海退避,黑雾蒸发,连空间都被净化出了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
光柱之中,隐约有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虚影流转,散发出至高无上的神圣与破灭气息!
这一箭,凝聚了马小玲此刻全部的信念与力量,其威势,甚至隐隐超越了她在北俱芦洲射出的那一箭!
金色光柱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正从漩涡中抬起、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发出咆哮的凶兽巨口!
那凶兽血月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想要躲避,想要闭口,但将臣的空间压制、李素的法则干扰、以及其他人的攻击牵制,让它慢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噗——!!!
金色光柱毫无阻碍地射入了凶兽那布满獠牙的巨口之中,然后从其脑后穿透而出!光柱中蕴含的净化与破邪之力,在凶兽体内轰然爆发!
“嗷——!!!”
凶兽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挣扎,体表的黑色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湮灭,那些暗红色的魔神符纹也如同烧焦的皮肉般纷纷碎裂、消散。
墨黑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它口鼻和脑后伤口中狂涌而出,落入墨海,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的生命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那双血月般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呜咽,这头刚刚探出大半身躯、威势骇人的上古凶兽(或其后裔),轰然倒向墨海,溅起滔天黑浪,然后缓缓沉入那巨大的漩涡之中,再也没有动静。
随着凶兽的死亡,那巨大的旋涡也失去了力量支撑,开始缓缓缩小、消散。
翻涌的墨海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依旧漆黑污浊,但那种狂暴的活性与攻击性已然消失。
海面下游弋的那些阴影,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更深的海底,消失不见。
危机,再次解除。
马小玲在射出那惊天一箭后,身体一晃,险些摔倒,被身旁的况天佑及时扶住。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成功了……”她虚弱地说道。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着逐渐平息的墨海,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海底……恐怕还藏着更多秘密。”将臣望着那凶兽沉没的漩涡消失处,沉声道,“魔神在此界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扎根更深。
召唤这等凶兽,绝非易事,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特定的仪式。青马大桥作为连接两岸的关键节点,地脉特殊,或许被魔神利用,改造成了某种‘召唤阵眼’。”
李素点头赞同:“我们必须尽快找出所有类似的节点,彻底摧毁。
否则,魔神随时可能召唤出更可怕的东西。”他想起元始天尊提到的,魔神在洪荒也在图谋先天灵物,两界的行动,恐怕是相互关联,甚至是同步进行的。
就在众人商议后续行动时,毛忧道长忽然指着远处海面:“你们看!那是什么?”
只见在墨海逐渐平息的区域,随着凶兽尸体的沉没和污染能量的暂时消退,海面某处,竟然缓缓浮起了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脸盆大小、通体幽蓝、半透明、内部仿佛有水流与星光缓缓转动的奇异矿石。
矿石散发出一种清凉、纯净的气息,与周围污秽的墨海格格不入,甚至在其周围形成了一圈微弱的、不断驱散黑水的净化领域。
“这是……‘海魂精魄’?还是‘净水之源’?”毛忧道长学识渊博,认出此物不凡,“传闻深海之中,有极少数未被污染的灵脉节点,会凝聚出蕴含纯净水之精华的宝物,有净化水源、安抚地脉之效。
此物……或许就是被那凶兽镇压在海底,或者,是魔神召唤凶兽企图夺取或污染的目标之一?”
李素上前,小心地将那幽蓝矿石摄入手中。入手温润清凉,其中蕴含的精纯水灵之力与淡淡的净化道韵,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这无疑是另一枚“希望火种”,而且是水属性的。
“看来,魔神不仅想破坏,也在搜寻和污染这些可能对修复世界有用的‘火种’。”李素沉声道,“我们必须赶在它前面,找到并保护好它们。”
众人点头,深感责任重大。
七人稍作休整,待马小玲恢复一些力气后,便决定立刻返回主庇护所,将从黄大仙祠、海洋公园以及青马大桥得到的情报和收获(情绪本源碎片、噩梦结晶、海魂精魄)进行汇总分析,并制定下一步全面的清扫与搜寻计划。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沉入海底的凶兽残骸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暗红色魔神本源印记,如同蛰伏的种子,悄然渗入了更深的海底岩层,朝着某个与香港地脉深处、乃至更遥远虚空相连的隐秘坐标,传递出了一段极其简短的讯息:
“……‘饵料’已投,‘钥匙’现踪……‘门’之准备……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