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15日午后,徐州至南京的公路上,一辆红色摩托车正疯了似的疾驰。齐盛晓税徃 首发车后座的王宗坊紧紧抱着王宗伟的腰,寒风卷著江南初春的冷雨打在脸上,疼得他直咧嘴。摩托车的油箱已经见底,仪表盘上的油量指示灯红得刺眼,王宗伟不时低头看一眼,眉头拧成了死结。从徐州火车站逃出来后,他们已经连续骑行了四个小时,中途只敢在偏僻的加油站加过一次油,连口气都没敢喘。
“宗伟,不行了,我实在撑不住了。”王宗坊的声音带着哭腔,胳膊被玻璃划伤的伤口经过雨水浸泡,疼得钻心。王宗伟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哥哥的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他抬头望见前方路边有一间废弃的养路工房,连忙减速拐了过去。“先躲进去避避雨,找点东西包扎伤口。”摩托车刚停稳,两人就跌跌撞撞地冲进工房,浑身已经湿透,冷得牙齿不停打颤。
工房里积满了灰尘,墙角堆著几捆破旧的麻袋和一卷麻绳。王宗伟从行李包里翻出仅剩的半瓶白酒和一块干净的布条,递给王宗坊:“用白酒消毒,忍着点。”王宗坊咬著牙,将白酒倒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王宗伟则靠在门口,警惕地观察著外面的动静,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昏黄的光,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神经紧绷。
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王宗伟从麻袋里翻出几件破旧的工装,和王宗坊换了身上的湿衣服。“哥,南京不能去了,刚才听到路过的司机说,南京火车站和各个路口都设了卡,专门查我们。”王宗伟蹲在地上,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查看地图,“我们去合肥,从合肥转道去江西,江西多山,容易藏身。”他说著,将地图揣进怀里,从工房角落里找到一把生锈的菜刀,塞进行李包:“这东西留着备用。”
此时的公安部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墙上的电子地图上,代表二王逃亡路线的红色箭头从山东一路延伸到江苏,最终停在徐州至南京的公路段。公安部副部长刘复之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指挥棒,对着围在身边的各省公安厅长说道:“‘二王’已经流窜五省,杀害无辜群众和民警共计七人,伤五人,性质极其恶劣!从现在起,启动全国公安系统一级响应,华东、华中地区所有交通要道、渡口、车站全面设卡,实行‘一人一证一查’制度!”
山东的李建国也被紧急召到指挥中心,他指着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刘部长,根据我们的追踪,‘二王’擅长伪装和偷袭,而且熟悉地形利用,他们很可能会避开大城市,往山区逃窜。江西的井冈山、武夷山一带地形复杂,是他们潜在的藏身之地,建议提前部署警力。”刘复之点了点头,立刻对着话筒下令:“命令江西省公安厅,立刻动员全省警力,在各市县山区入口设卡,发动群众,重点排查可疑人员!”
凌晨两点,二王推著没油的摩托车,走进了合肥郊区的一个小镇。镇口的供销社还亮着灯,一个老汉正趴在柜台上打盹。王宗伟示意王宗坊在门口望风,自己则悄悄走进供销社。货架上摆满了饼干、罐头和日用品,柜台里的抽屉敞开着,里面放著一沓散钱。王宗伟刚伸手去拿抽屉里的钱,老汉突然醒了过来:“谁啊?三更半夜的!”
王宗伟大惊,掏出枪指著老汉:“不许动!把钱和吃的都拿出来!”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抽屉里拿出钱,又抱了几罐罐头和一包饼干递过去。王宗伟接过东西,用菜刀将老汉的双手绑在椅子上,又用布条堵住他的嘴:“老实待着,天亮了自然会有人救你。”他刚走出供销社,就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两人不敢停留,拎着东西朝着镇外的山林跑去。
天刚蒙蒙亮,两人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里的露水很重,衣服很快就被打湿了。他们找了一块干燥的空地,打开罐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宗伟,我们真的能逃到香港吗?”王宗坊一边吃,一边小声问。王宗伟放下罐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能!只要过了江西,到了广东,就有办法找到去香港的船。”他说著,从怀里掏出那两张假身份证,上面的照片已经被雨水浸湿,变得有些模糊。
中午时分,两人走出竹林,看到路边有一辆农用三轮车停在那里,车主正在田埂上干活。王宗伟让王宗坊藏在树林里,自己则拿着枪走了过去。“师傅,借你的车用用。”王宗伟的声音冰冷,枪口对着车主的后背。车主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行,行,车给你们,你们别伤害我。”王宗伟接过车钥匙,发动三轮车,朝着江西方向驶去。王宗坊从树林里钻出来,跳上车斗,两人消失在公路尽头。
2月17日傍晚,二王驾驶著农用三轮车,抵达了江西上饶境内。这里到处都是连绵的青山,公路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遮住了大部分阳光。王宗伟将三轮车停在路边的树林里,两人徒步走进了附近的一个村庄。村庄里很安静,村民们大多已经收工回家,炊烟袅袅升起。“哥,我们去村里找户人家,弄点吃的和水。”王宗伟低声说。
两人走到村口的一户人家门口,看到院子里晾著几件衣服,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王宗伟敲了敲门,一个老大娘打开了门:“你们找谁啊?”“大娘,我们是过路的,车子坏了,想在你家讨点吃的和水。”王宗伟挤出笑容说道。老大娘看了两人一眼,觉得他们有些可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进来吧,锅里还有饭。”
走进屋里,两人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二王的通缉令,画面上是他们的清晰照片。王宗伟的手立刻摸向怀里的枪,老大娘的孙子突然指著电视大喊:“奶奶,是通缉犯!和这两个叔叔长得一样!”王宗伟脸色大变,掏出枪对着老大娘:“不许动!”老大娘和孙子吓得尖叫起来,王宗坊连忙捂住他们的嘴:“别喊!再喊就打死你们!”
就在此时,村支书带着几名民兵正在村里排查,听到尖叫声,立刻朝着这边跑来。“里面的人出来!我们是民兵!”村支书大喊。王宗伟知道躲不过去了,对着王宗坊说:“哥,你从后门跑,我掩护你!”他说著,朝着门口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门框上,溅起一阵木屑。村支书和民兵们连忙躲在墙后,不敢贸然上前。
王宗坊趁机从后门跑了出去,朝着村后的山林跑去。王宗伟对着门口又开了几枪,然后也从后门追了上去。村支书立刻组织民兵,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快!他们跑不远!打电话通知派出所!”村民们也纷纷拿起锄头、扁担,加入了追逃的队伍。一时间,山林里到处都是喊叫声:“抓住‘二王’!别让他们跑了!”
二王在山林里拼命地跑,身后的追逃声越来越近。王宗坊的腿本来就有伤,跑了没多远就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宗伟,我跑不动了,你别管我了!”王宗坊绝望地说。王宗伟停下来,拉起他:“哥,再坚持一下,前面有片密林,躲进去他们就找不到了。”两人互相搀扶著,艰难地朝着密林跑去。
此时,上饶市公安局的民警已经赶到了村庄,李建国也带着侦查员从合肥赶了过来。村支书指著山林深处:“李队,‘二王’跑进那片密林里了!”李建国立刻下令:“封锁整片山林,分成十个小组,每组配备警犬,进行拉网式搜捕!通知附近的驻军,请求他们协助支援!”很快,数百名民警、民兵和驻军战士将整片山林团团围住,搜捕队伍像一张大网,朝着密林深处推进。
密林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荆棘和藤蔓,行走十分困难。王宗伟和王宗坊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喘。警犬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哥,看来这次真的跑不掉了。”王宗伟靠在树上,脸色苍白,手里的手枪已经没有几发子弹了。王宗坊从怀里掏出那沓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现金,扔在地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偷那点东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中午时分,搜捕队伍推进到了大树附近。警犬对着大树狂吠起来,一名民警喊道:“里面的人出来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王宗伟知道躲不过去了,他看了一眼王宗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哥,下辈子我们别做兄弟了,做个普通人,好好过日子。”他说著,举起枪,朝着外面开了一枪。
“开枪了!在那边!”民警们立刻朝着枪声的方向围了过来。李建国拿着扩音器大喊:“王宗坊、王宗伟,缴械投降吧!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王宗伟没有回应,而是拉着王宗坊,朝着密林深处跑去。民警们紧随其后,双方在密林里展开了激烈的枪战。王宗伟凭借著在部队学到的射击技巧,不时回头开枪,几名民警不幸受伤。
“李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密林里视野不好,我们容易受伤。”小张捂著受伤的胳膊说。李建国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前面有一片开阔地:“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开阔地!用烟雾弹!”民警们立刻朝着二王逃跑的方向扔了几颗烟雾弹,浓烟滚滚,遮住了二王的视线。王宗伟以为前面没有埋伏,拉着王宗坊朝着开阔地跑去。
刚跑出密林,两人就被埋伏在开阔地周围的民警和驻军战士包围了。“不许动!放下武器!”数十支枪对准了他们,李建国站在队伍最前面,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王宗坊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菜刀掉在了地上。王宗伟则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我就是死,也不会投降!”
“王宗伟,你想想你的父母,想想那些被你杀害的无辜群众!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吗?你的罪行永远不会被原谅!”李建国大声喊道。王宗伟的手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就在此时,王宗坊突然爬起来,朝着李建国扑去:“我跟你们拼了!”
“开枪!”李建国大喊。民警们立刻扣动扳机,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二王射去。王宗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王宗伟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眼睛都红了,他疯狂地朝着民警开枪,最终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手里的手枪“啪”地掉在了地上。
李建国走上前,确认二王已经死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掏出对讲机,对着话筒说道:“报告指挥中心,‘二王’已被击毙,追逃任务完成!”对讲机里传来刘复之副部长的声音:“同志们,辛苦了!全国人民都在等著这个消息!”李建国抬头望向天空,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从1983年2月12日到2月18日,历时七天,横跨五省的“二王”追逃案,终于画上了句号。
消息传开后,全国人民无不欢欣鼓舞。在463医院,受伤的吴永春听到二王被击毙的消息,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他想起了牺牲的周化民、小孙和其他同事,终于可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在沈阳724工厂,工人们得知王宗伟的死讯后,心情复杂,那个曾经的“先进工作者”,最终沦为了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让人唏嘘不已。
“二王”案成为了中国公安史上的一个标志性案件,它推动了中国公安系统的改革,创建了更加完善的全国通缉和协查机制,也让“严打”斗争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李建国和参与追逃的民警、民兵、驻军战士们,受到了公安部的表彰。但李建国始终没有忘记那些牺牲的战友,每年的2月12日,他都会带着鲜花,去463医院的烈士陵园,看望那些在“二王”案中牺牲的英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