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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自愿捐银记,巧立名目肥肚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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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芒种刚过,赵铁柱正蹲在田埂上,跟几株蔫头耷脑的秧苗大眼瞪小眼,盘算著如何应对这要命的春旱。

忽见一骑快马卷著漫天尘土狂奔而来,马上差役一身崭新得能反光的官服,趾高气扬得仿佛刚中了状元,手中高擎黄绫文书,沿途扯著破锣嗓子大喝:&34;工部钧令到——沿河州县速接&39;乐输簿&39;,共襄银河渠盛举!谁敢延误,小心顶戴!

纪老六凑过来,眯著那双饱经世故、看透人心鬼蜮的小眼睛,手指在文书夹缝处一行比蚊子腿还细的小字上点了点:&34;大人您瞅瞅这儿,‘此次捐输全凭自愿,不得强征,违者严参’。

他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压低声音,&34;去年漕粮改折,相爷也说&39;全凭自愿&39;,结果各县&39;自愿&39;多交了三成!今年这戏码,换汤不换药啊大人!

果然,消息比泥鳅还滑溜的摸鱼没过三天就探得了底细。

这小吏今日特意换了身补丁摞补丁、风一吹就能当场表演&34;天女散花&34;的破衣裳,脸上还煞有介事地抹了几道锅底灰,活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溜进后堂气喘吁吁地道:&34;大人,了不得!,说是要给捐输的富商题字褒奖。您猜怎么著?他伸出五根黑乎乎的手指,使劲晃悠,都快晃出残影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堪比戏班子开锣的喧哗与喝道之声。

但见董其昌坐着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带着二三十个捧著各色礼盒、抬着箱笼的随从,浩浩荡荡停在衙门口,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迎亲的。

这位书画大师今日竟破天荒换上了四品官服,只是官服下摆还沾著几点靛蓝颜料,袖口一块墨渍,活像小孩的围嘴,显得不伦不类。

他见面就拱手,意气风发得像只刚下了蛋的咯咯哒:&34;赵大人,别来无恙?,特来督导此地&39;自愿捐输&39;事宜,务必使其…嗯…蔚然成风!要让这捐输之热情,如同那决堤的洪水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赵铁柱看着他官帽下露出的几缕画师特有的、试图营造仙风道骨效果却失败了的飘逸发丝,强忍笑意,嘴角抽搐得像抽风:&34;哎呀,董大师何时补了这工部捐输司主事的实缺?真是…恭喜恭喜!,颇有您画作的写意神韵!

董其昌眯眼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34;相爷有言,此匾只赠捐输逾万两者,以示殊荣。捐了一万二千两,得匾时欢喜得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连说三声&39;自愿&39;!此情此景,感人肺腑啊!据说马夫人当时就抱着匾额不撒手,说什么都要当传家宝!

“啧啧,和大人称大清第一奇男子也不为过,大师请便,本官自当自愿配合!”

铁柱到想亲眼看看,董大师要搞个什么名堂。

当下便在衙门大堂设下捐输台,铺开红得扎眼的布,摆上笔墨纸砚。董其昌亲自坐镇正中,两个师爷一左一右,一个登记造册,一个拉长调子、抑扬顿挫地唱名报数,那腔调拖得比驴叫还长,热闹得好似过年唱大戏:

赵铁柱在旁冷眼旁观,纪老六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凑过来,悄悄递过一本刚弄来的账册副本,用朱笔圈出一处关键,低语道:&34;大人您看,所有捐银,无论来自何处,最终皆需经&39;通和钱庄&39;过手汇兑。巧得很,这家钱庄的幕后东家,正是和相爷府上大管家那位刚娶了第三房小妾的乘龙快婿。

恰在此时,衙门外传来一阵堪比杀猪般的激烈争吵和哭嚎声。

只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农被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拦著,为头的王老汉举著个豁了口的破碗,声音嘶哑地高喊:&34;青天大老爷!行行好!今年春旱,地里颗粒无收,实在交不起捐银啊!再逼,就只能把家里那头老黄牛,还有…还有小老儿这把老骨头卖了抵债了!

董其昌立刻蹙起他那艺术家的眉头,用一把崭新的折扇猛扇,仿佛要扇走这穷酸气:&34;成何体统!此地乃捐输义所,充满雅正之气,岂容此等喧哗污了清净!来人,请这些…这些乡亲去偏厅歇息,上…上点茶水。二字,说得极不情愿,仿佛是要赏赐琼浆玉液。

转到偏厅,王老汉一见他就扑通跪下了,从怀里掏出一卷按满红手印、字迹歪歪扭扭的粗麻布:&34;大人,村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河床都快能跑马了。的银子,这…这不是要俺们全村人的命吗?,这是要命啊!

老人眼含热泪,连连称谢!

当夜,衙门后堂烛火摇曳,映着几张愁眉苦脸。

赵铁柱召集几位心腹密议。纪老六摊开那本快被翻烂的《赋役全书》,手指点着条文,摇头晃脑:&34;按律,捐输需有三证:自愿画押状、银钱往来契、用途明细账。如今这三样,和相爷玩得是炉火纯青,表面文章一样不缺,滴水不漏,唯独这最关键的用途明细,是一笔足以淹死人的糊涂账!

“偏颇啦铁头,扣题,扣题哈!”

张铁头老脸一红。

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摸鱼忽然像地鼠一样探出头,眼睛滴溜溜乱转,闪烁著狡黠的光:&34;大人,小的听说,和相爷最近迷上了养生延年,正到处重金求购什么…昆仑山的千年雪蛤?据说吃了能夜御十女…啊不,是延年益寿!而且,董大师似乎对您上次那罐碧螺春念念不忘,昨晚还跟他书童念叨,说咱衙门的茶比他那漱口水还香…&34;

赵铁柱眼睛一亮,与纪老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纪老六捋着他那几根稀疏得可怜、宝贝似的山羊胡,阴险一笑:&34;大人,看来…咱们得给这位相爷和大师,再加把的火&34;

冰勾!铁柱头顶五角星一亮!

次日,赵铁柱亲自带着一个精美得能闪瞎人眼的锦盒拜访董其昌下榻的驿馆。那驿馆已被董大师改造得如同画室,墙上挂满了未完成的&34;银河渠意境图&34;,地上堆著颜料罐子,几乎无处下脚。听闻相爷为国操劳,宵衣旰食,下官特寻来一些延年益寿的珍品,聊表心意。说著打开锦盒,但见内衬丝绸上放著几个冰玉小匣,匣中卧著几只通体雪白、形态栩栩如生、甚至还点了红眼睛的蛤蚧。

董其昌大喜过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当即拍板,以他那特有的&34;画意笔法&34;修书一封,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和相爷处。赵铁柱这边&34;捐输不力&34;的斥责文书果然缓和了不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娃娃。

然而,就在赵铁柱刚把心放回肚子里一半时,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传来——掌控运河漕运、据说睡觉都枕着砍刀的帮主熊大力,竟&34;自愿&34;捐银五万两!消息传来,全城哗然,连街边的野狗都多叫了两声。

纪老六翻著这几日摸鱼搜集来的、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账册简报,苦笑道:&34;大人忘了?自从漕运部分河段因修渠改道,沿河十几个大小码头的装卸生意,朝廷可都&39;自愿&39;包揽到熊帮主名下了。这五万两,对他而言,怕是九牛一毛,拔得毫不心疼。

奶奶滴,真个是官匪一家商!

这日,熊大力亲自押著十辆银车,浩浩荡荡,锣鼓喧天地来到衙门。那阵仗,比知府出巡还气派。但见他腰缠金带,粗得能拴牛,十指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太阳底下一照,光彩夺目,一伸手就是现成的信号灯。

一见面就粗声大气地嚷道,声如洪钟:&34;赵大人!俺老熊是个粗人,但懂得报效朝廷!听说修银河渠缺银子,俺自愿捐银五万两,给工程添砖加瓦!全是现银,您过目!保证一个铜板都不少!说著命手下哐当哐当抬进十个大木箱,箱盖一开,白花花的官银堆得满满当当,那银光看的赵铁柱恨不得立刻修书一封直接告老还乡。

赵铁柱不动声色,走到箱前,随手拿起一锭银子,指尖摩挲著底部的戳记,忽然笑道:&34;熊帮主真是豪爽!不愧是我辈楷模!不过…本官看这些银子,锭锭都是新铸的官银,戳记清晰,边角都没磨圆,倒像是刚从库房里搬出来,还带着库房的霉味儿呢?

熊大力脸色微微一变,像是生吞了个鸡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更刻意的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34;赵大人好眼力!哈哈哈哈!都是从通和钱庄现兑出来的!绝对干净!比俺老熊的脸还干净!您要是嫌这些银子沉重,搬运不便,俺这就让人原封不动抬到通和钱庄,换成轻便的银票给您送来!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反而将了一军,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

待熊大力志得意满地、迈著螃蟹步走后,摸鱼像只泥鳅一样从后门溜了进来,低声道:&34;大人,小的花了二两银子,买通了熊大力身边一个管账的先生,他说…那些银子箱底的编号,和上月国库拨给漕运衙门用作修船、抚恤的款项编号…开头几位一模一样!您说邪门不邪门?

赵铁柱与纪老六相视一眼,俱是骇然。这和珅手段果然通天!,让熊大力出面&34;自愿&34;捐输,既赚了&34;乐善好施&34;的名声,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朝廷的银子洗了一遍,中饱私囊!这操作,简直是贪腐界的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啊!

更绝的还在后头。三日后的《京城告示》上,赫然用头版登出了熊大力的《自愿捐输启》,据说是请了某位落魄翰林代笔,写得是声情并茂,催人尿下:&34;草民熊大力,本运河一介莽夫,感念圣上天恩,沐浴皇化,深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理。今闻银河渠工需银,自愿将漕帮弟兄多年积攒之血汗钱五万两,悉数捐出,以尽绵力。此心天地可鉴,绝无半分勉强,若有虚言,天打雷劈,骗人是小狗…&34;字字恳切,句句赤诚,看得赵铁柱牙根痒痒,恨不得把报纸嚼了。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唉声叹气之际,机会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送上门来。

这日,董其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活像被欠了八百吊钱似的来找赵铁柱:&34;赵大人,祸事了!相爷又传来新指示,说要给银河渠立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宏伟功德碑,将此次所有捐输者的姓名、籍贯、捐银数目,悉数镌刻其上,以期流芳百世,与渠同寿!

赵铁柱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大胆得近乎荒唐的计划瞬间成型。色,搓着手,沉吟道:&34;这…确实难办。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啊…不过,大师,下官倒有一计,或可两全其美,既能解了燃眉之急,又能…让各位义士的善名更加显赫。

此计一出,果然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日他浑身酒气,眼珠子通红,带着几个彪形大汉,直接闯进了赵铁柱的签押房,把门板撞得山响:&34;赵大人!俺老熊是个爽快人!修渠,俺愿意捐!那是利国利民!是积德!子,还要俺再&39;自愿&39;掏钱?没这个道理!这比拦路抢劫还黑啊!

赵铁柱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不抬,仿佛在欣赏绝世名画:&34;熊帮主,稍安勿躁,喝口茶消消气。这功德碑可是要立在渠首,受万民景仰,流芳百世的大事。您的名字若能在碑上占据最显眼的位置,将来子子孙孙,乃至路过的一条狗,看了都得肃然起敬。

便在此时,忽闻衙门外鸣锣开道,喧哗震天,比戏班子开锣还热闹。原来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皇帝上谕。

天使当众宣旨,那声音尖细得能钻透耳膜:&34;朕闻银河渠捐输踊跃,万民归心,心甚慰之。著和珅督造功德碑,详载捐输义士之名,以彰义举,垂范后世。钦此。

董其昌接旨后,满面红光,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对着熊大力和赵铁柱道:&34;赵大人,熊帮主,皇命如山,看来这刻碑银,是非筹不可了!这可是光耀门楣、青史留名的绝好机会啊熊帮主!您那五万两的名字,定然是头一份,刻得最大最亮!

谁知,这道圣旨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次日,情况急转直下,堪比山体滑坡。先是熊大力连夜带着细软家眷,乘坐快船逃往天津卫避风头,据说跑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

摸鱼兴高采烈地回来禀报,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34;大人,您是没看见那场面!那些富商老爷们听说刻碑要按捐银多少排位置,捐得少的可能名字小得像蚊子腿,都急红了眼,又舍不得再掏钱,全跑去通和钱庄想把自己之前&39;捐&39;的银子提出来!人山人海,把钱庄的门槛都踩烂了,柜台都快被挤塌了!差点把和相爷设在那里的账房先生给生吞活剥喽!那账房先生吓得从后门溜走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

原来,这和珅玩的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的银子,大部分根本没进国库,只是在通和钱庄的账面上走个过场,实际早已流入和珅的私囊。如今皇帝要立碑做实账,这巨大的资金窟窿立刻无处遁形,再也遮不住了。

果然,未过三日,和珅便派心腹管家星夜送来一封密信。

信中绝口不提捐银去向,也不提刻碑费用,只反复强调要&34;体恤民情,不可竭泽而渔&34;,准将刻碑之事&34;暂缓办理,容后再议&34;。

随信还附赠给赵铁柱一盒价值不菲、须须都像小人似的狗宝老山参,附言说&34;赵大人督办工程辛苦,心力交瘁,聊以润喉补气,望勿推辞&34;。

然而,尽管底下已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京城告示》上却依旧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脸皮厚过城墙:&34;银河渠捐输顺利,万民欢腾,咸颂圣主仁德,感念和相辛劳…&34;更有一篇不知哪位翰林代笔的《乐输赋》,把和珅夸成了当代管仲、再生桑弘羊,文治武功直追尧舜,马屁拍得震天响,估计和相爷自己看了都得老脸一红。

纪老六抱着他那宝贝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好一阵,算珠都快冒烟了,最终长叹一声,把那算盘一推,瘫在椅子上:&34;大人,您这就好比问那银河渠里到底藏了多少鱼虾——看得见水波荡漾,听得见流水哗哗,可您永远也摸不清底下到底有多深,藏了多少王八不是!

二人相话许久

但见夜色渐浓,衙门外远处,似乎又隐隐传来新一波&34;自愿&34;捐输的动员锣鼓声,敲得人心慌意乱。

大黑二白到在无所事事的拌著嘴。

这场看似荒唐滑稽、实则吸髓饮血的闹剧,在这片古老的、见惯了风云变幻的天空下,仍在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上演…

3 钱庄洗钱术:通和钱庄这类白手套机构,常备&34;阴阳账本&34;。捐银在明账上往来清晰,符合流程,但暗账则通过复杂手段,将资金直接转入和珅的私人库房,神不知鬼不觉,比变戏法还神奇。

4 舆论掌控术:当时的《京城告示》等官方媒体往往被权臣把持,负面消息一律封锁,甚至发明&34;反面正说&34;的笔法,例如将民怨沸腾巧妙写成&34;万民期盼皇恩浩荡&34;,将摊派写成&34;绅商踊跃输诚&34;,指鹿为马,掌控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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