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地底深处，那被佛门镇压了亿万年的恐怖嘶吼，狠狠砸在三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那吼声并不响亮，却直接在神魂最深处炸响，带着足以冻结时间的怨毒与疯狂。
镜玄捏碎了那块被污染的方舟内核碎片，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热。
他看着被五圣围攻，已然狼狈不堪的身形，竟笑了起来。
“顾长夜，这是你逼我的……”
轰隆！
破碎的灵山再次剧烈震颤，这一次，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悸动。
一座巨大的、漆黑的莲台，缓缓从崩裂的大雷音寺地基下升起。
那莲台共十二品，每一片莲瓣上都铭刻着亿万年来积累的怨念、仇恨、毁灭与绝望。
魔气冲天，几乎要将整个西牛贺洲的天空都染成墨色。
一个身影，盘坐于莲台之上。
他黑发狂舞，面容竟与那西天佛祖如来有着七八分相似，但眉宇间却满是悲泯的疯狂与看透一切的虚无。
无天，黑莲圣尊。
在镜玄的主动破封下，这位佛门的宿敌，三界最大的异数，终于脱困而出。
“这……这是罗睺的伴生至宝？怎么会在一个和尚手里？”
鲲鹏老祖一双妖瞳瞪得滚圆，浑身的羽毛根根倒竖，那是源自洪荒时代的血脉恐惧。
他想逃，可看着那十二品灭世黑莲，极致的贪婪又钉住了他的双脚，只能躲在最后面瑟瑟发抖。
冥河老祖手持元屠、阿鼻双剑，血海领域被那魔气一冲，竟隐隐有退散之势。
他盯着无天脚下的莲台，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嫉妒。
“本座修杀道亿万年，竟不如一个佛门弃徒魔性深重？”
地藏王菩萨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佛号，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复杂。
“紧那罗师兄，你终究还是……入魔了。”
无天苏醒后，并未立刻动手。
他盘坐在莲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围自己的孙悟空、哪咤、冥河、鲲鹏、地藏王，最后落在了顾长夜的身上。
那眼神，看穿一切虚妄与算计。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首先指向冥河老祖。
“你杀生为了证道，是小恶；佛门度人为了香火，是大伪。”
“我杀尽漫天神佛，是为了还三界一个‘真’。”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孙悟空，嘴角勾起嘲讽。
“斗战胜佛？呵，你那是被驯服后的荣耀。”
“你头上的紧箍没了，心里的还在吗？”
“你保的唐僧，信的如来，哪个不是在利用你？”
孙悟空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些话，狠狠扎进了他心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换作从前，他早已暴怒，一棒子砸过去了。
但此刻，他没有。
他只是将金箍棒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坚硬的灵山地脉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他抬起头，金瞳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俺老孙以前是不懂，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但俺师尊告诉过俺，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新的枷锁。”
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指向无天，一字一句道。
“你想杀光神佛创建新秩序？那你和如来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更黑的如来罢了！”
“轰！”
孙悟空的“自由守护之道”，与无天的“毁灭重塑之道”，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顾长夜一直安静地站在孙悟空的身后。
他没有出手的意思。
在无天现身的那一刻，他便悄然激活了那枚得自杨戬的昊天镜碎片。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将无天此刻充满煽动性的言论，以及他神魂深处那段因为阿羞之死而万念俱灰的记忆碎片，悄无声息地广播了出去。
广播的目标，不仅仅是在场的诸位神魔。
还有远在天庭，正操控着“文明方舟”的镜玄。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只要让镜玄看到无天的‘不可控’，这临时的反派联盟，必将从内部瓦解。
果然，孙悟空的话彻底激怒了无天。
“冥顽不灵！”
无天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十二品灭世黑莲之上，无穷无尽的魔火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漆黑的魔龙，咆哮着扑向众人。
“战！”
孙悟空一声怒吼，率先迎了上去。
哪咤、地藏王、冥河、鲲鹏紧随其后。
五位当世顶尖的大能，联手对抗这位自上古魔祖罗睺之后，三界诞生的最恐怖的魔头。
一时间，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整个灵山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顾长夜站在战圈之外，神情无比专注。
他的双眼中，【万古先祖仿真器】正在疯狂运转，推演着无天那毫无章法、却又暗合毁灭大道的每一次攻击。
一道神念，传入每一个盟友的脑海。
“猴子攻左路！他魔气运转在那一瞬有滞涩！”
“哪咤退三步！那是虚招，目标是你的风火轮！”
“冥河，别划水了！捅他腰眼！他要护住莲台，必然分神！”
正在苦苦支撑的孙悟空等人心头一震。
他们惊骇地发现，只要完全按照顾长夜的指挥行动，原本那令人绝望的压力，竟然真的被堪堪抵挡住了。
这个散仙，真的能看穿准圣级别的战斗轨迹？
顾长夜没空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场豪赌之上。
他赌的，就是镜玄的“多疑”与对“秩序”的偏执。
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