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室的铁门厚重,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沉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
起初是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正快速通过走廊,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紧接着,是先前还对她趾高气昂的警察们带上了徨恐的声音,似乎在竭力解释着什么,只剩下唯唯诺诺。
沉愿缓缓睁开眼,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是她的律师团队到了?效率这么高?而且,似乎阵仗不小。
她下午接到那个可疑电话后,确实第一时间就悄无声息地顶级律师团发了加密预警信息。
外面的喧哗对话声持续了片刻,然后,“嘀”的一声轻响,铁门被推开了。
先前负责审讯她的那名男警察站在门口,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看向沉愿的眼神充满了不安和徨恐,与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沉……沉女士,”男警察的声音几乎带着恳求,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我们工作存在严重失误,核查不严,给您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不便!现在事情已经澄清,您!您可以离开了!实在是对不起!请您千万原谅!”
分局局长也上前一步,态度极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沉女士,受委屈了。下面的人办事糊涂,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还请您……高抬贵手。”
沉愿的目光淡淡扫过这几张前倨后恭的脸,心中了然。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理会他们。
她迈步,径直走了出去。步伐平稳,背脊挺直。
走廊里的光线比拘留室明亮许多,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数十名身着统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无声地分立两侧,将整个走廊几乎占满。
他们气场肃杀,沉默地形成一道屏障。而那些平日里穿着制服的警察,此刻都显得格外渺小和局促,下意识地退让到边缘。
在这片黑色人墙的尽头,逆着大厅透进来的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粒纽扣,显得随性却更添压迫感。
他背对着大厅的光源,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怒意和低气压,弥漫了整个空间,让空气都凝滞了。
是裴钰怒砚。
他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沉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随着她的走近,裴韫砚缓缓转过身。光线落在他脸上,沉愿清淅地看到他紧抿的薄唇,绷紧的下颌线。
他的脸色沉得可怕,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然而,当他的目光彻底落在沉愿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一遍,确认她并无大碍时,那眼底骇人的风暴才稍稍平息了一丝。
他大步上前,在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把将沉愿紧紧揽入怀中。
“没事了。”他在她头顶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安抚,也带着未散的戾气,
“我来了。”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如淬寒的利刃,扫过走廊里那些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收受贿赂,滥用职权,配合他人构陷无辜公民。”他每说一个词,对面几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个分局的风气,看来需要彻底整顿了。”
他吩咐道:“王特助,联系纪委和市局督察部门,实名举报,要求即刻进驻调查。所有涉案人员,依法严惩,一个不准放过。”
“是,裴总。”王铮立刻应下,开始拨打电话。
“还有,背后指使、提供伪证、试图操纵司法的那个人,”
裴韫砚语气里的寒意冻结所有,“给我掘地三尺,查出来。我要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动我裴家的人。”
“明白!”
几句话,轻描淡写,整个警局鸦雀无声,只有裴韫砚冰冷的声音馀韵和手下迅速执行命令的细微动静。
沉愿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裴韫砚立刻松开些许力道,低头看她,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但眉宇间的冷厉仍未完全散去。
沉愿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小声说:
“我没事的,真的。我的律师团队也已经在路上了,其实你……不用特意赶来的。”她知道他最近在忙一个非常重要的跨国并购案,原本今天应该在外地的。
裴韫砚抬手,拇指轻轻抚过她微微泛红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和更深的怒意。
“让你受这种委屈,是我的疏忽。”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定,“苏雨晴是我让人送去‘教育’的,这是我的意思。有任何问题,冲我来。动你,不行。”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放心,老公替你收拾他们。”
“老公”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亲昵和保护欲。
让沉愿耳根微微发热,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更紧地回抱了他一下。
裴韫砚揽着她,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大步离开了这里,
裴韫砚停下脚步。
“阿愿,”他开口,语气认真,“明天,我就向整个港城公布我们的婚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裴家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的妻子。我看以后,谁还敢这么不长眼,动你一分一毫。”
沉愿却微微摇头,拉住了他的手,眼神清澈而坚持:“不用,云砚。真的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们其实没必要那么高调。反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以裴韫砚的性格和地位,若他真想公开,恐怕领证第二天就全城皆知了,但他尊重了她的意愿,一直等到现在。
男人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
他明白她的顾虑,也尊重她的独立。但今晚的事,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正想再说什么,沉愿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紧抿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真的没事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眸光一暗,在她想要退开时,骤然低头,准确无误地攫取了她的唇。
沉愿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呼吸被夺走,身体发软,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缺氧,才忍不住抬手,在他紧窄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恩……”裴韫砚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终于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未餍足的情欲,和一丝得逞般的笑意。
“回家。”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再次将她打横抱起,走向等侯的车队。
沉愿将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