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裴氏大厦外的街道,徐如婳已经在初冬的晚风里站了快三个小时脚踝被高跟鞋磨得生疼。
她脸上的不耐烦和焦躁越来越浓,她不信等不到沉愿。
终于,当大厦旋转门再次转动,一群西装革履的职员陆续走出时,徐如婳的眼睛一亮。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沉愿走在人群稍后,正侧头与尚子圆低声交谈着什么,米白色的长大衣衬得她身形越发纤细,眉眼沉静,在嘈杂的下班人潮中,有种格格不入的干练与清冷。
结束后她往这边的街道而来。
徐如婳心脏猛跳,不顾形象地冲到了沉愿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阿愿!阿愿!是我!是我呀!”徐如婳喘着气,脸上堆起她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甚至伸出手想去拉沉愿的手,
“我是妈妈呀!徐阿姨!你不记得我了吗?”
沉愿被这突然冲出来的人惊得脚步一顿,下意识避开了徐如婳伸过来的手。
她抬眼,看清来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徐女士,”沉愿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不好意思,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需要以‘妈妈’相称。我和陆烬珩从头到尾都没有结过婚,我们算不上亲人,您也不是我的长辈。”
这话说得不带任何情绪,却象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徐如婳脸上的热切。
她没料到,记忆中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顺乖巧、说话轻声细语、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沉愿,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划清界限。
徐如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变了变,她努力维持着语气里的“苦口婆心”:
“小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阿珩他……他是一时糊涂,被苏雨晴那个贱女人蒙蔽了!可他心里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我是他妈妈,我最清楚了,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她试图用“感情”、“后悔”、“多年”这些词来打动沉愿。
沉愿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等徐如婳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徐女士,我想您可能没听清楚,或者不愿意接受现实。第一,我已经结婚了。第二,陆烬珩爱谁,后悔什么,都与我无关。
他和苏雨晴的感情纠葛,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您应该去关心他们,而不是在这里打扰我。”
说完,她不再看徐如婳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对身旁有些愕然的尚子圆低声道:
“我们走。”
然后转身,打算绕过徐如婳离开。她确实没想到,徐如婳会从a市追到港城来,还在裴氏楼下堵她,这出乎意料。
“沉愿!你给我站住!”
徐如婳顿时急了,再次挡住沉愿面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都说了,苏雨晴已经被我赶走了!阿珩也跟她彻底断了!我心里认定的儿媳妇只有你一个!陆家少奶奶的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非要揪着过去那点错误不放吗?!”
沉愿目光冷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
“徐女士,请让开。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叫保安?好啊!你叫啊!”徐如婳被她的冷淡和威胁彻底激怒:
“沉愿!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嫁给一个有钱的老头子,托关系走后门把你塞进裴氏,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洗白!你上赶着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当小三、当玩物,你爸妈知道了都得蒙羞!”
这些话恶毒而刻薄,尚子圆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气得想上前理论,被沉愿拦住了。
沉愿象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她看着气急败坏的徐如婳,声音清淅冷静,一字一句:
“第一,我的丈夫,年轻,英俊,且我们合法登记,明媒正娶。您的想象力,可以收一收了。”
徐如婳一愣。
“第二,”沉愿继续道,目光如冰,“您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我这个外人,而是您的儿子陆烬珩,和他那位‘真爱’苏雨晴的那些破事,会不会象李德刚的丑闻一样,被传得人尽皆知。李总那点事,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陆家陆氏,还有多少‘惊喜’,是经得起深挖的?”
徐如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沉愿不再多言,再次准备离开。
谁知,徐如婳见言语攻击和威胁都不起作用,竟象是彻底豁出去了,也不管这是繁华街区,猛地往地上一坐,竟哭喊起来:
“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从a市跑来,好心好意来劝你回头,你就这么对我!沉愿,你今天要么跟我回a市,跟阿珩和好!要么……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让大家都看看,裴氏的高管是怎么欺负老人的!”
她竟然当街撒起泼来!周围下班的路人和裴氏的员工被这突兀的一幕吸引。
沉愿眉头紧锁,眼中终于浮上厌烦和怒意。她没想到徐如婳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正想示意尚子圆赶紧联系大厦保安或报警处理。
就在这混乱尴尬的时刻,一个清朗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阿姨,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身形高挑,容貌俊朗的年轻男人挤了过来。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气质干净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沉愿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是夏慕远。
陆烬珩大学时的室友,曾经关系极好的兄弟。
也是当年那个在她和陆烬珩还在一起时,就私下里找到她,直言不讳地说“陆烬珩不是良人,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和尊重”,并隐隐表露过好感的男人。
因为这件事,陆烬珩和他大吵一架,彻底闹掰,再无往来。
他怎么会在港城?又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夏慕远没看沉愿,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在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徐如婳,弯下腰,直接抓住了徐如婳的一只骼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阿姨,大冷天的,地上凉。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
夏慕远说着,目光扫过周围举着手机的人群,眉头微蹙。
徐如婳被他拉起来,又惊又怒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
“你…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放手!”
夏慕远松开了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转身,看向了沉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
“沉愿,好久不见。”他率先打招呼,语气自然。
沉愿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有多言。
徐如婳看着两人之间这熟稔又微妙的气氛,再看看夏慕远出众的样貌和气度,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海——难道……这就是沉愿嫁的那个“年轻英俊”的丈夫?!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夏慕远,声音尖利:
“你就是那个勾引沉愿的老公?!好啊!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