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愿抬起头,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沉愿知道,他从来不会问毫无缘由的问题。
她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恩,刚通过电话。以前我们都认识的一个烂人去找他了,还动了手。”她顿了顿,眉头微蹙,
“夏慕远受伤了,但他没告诉我,是我猜的。”
裴韫砚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从门边直起身,缓步走到她办公桌前,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刚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将她笼罩。
“切,”他发出一声极嗤笑,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又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正经人受伤了,谁会特意联系别人,还让你猜到?”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带着一种嫌弃又有点幼稚的判定,
“夏慕远那个绿茶,我看他是故意透点风声给你,想博取关心呢。”
“噗———”
“停停停!”沉愿被他这突如其来、且毫无根据的“绿茶”指控弄得哭笑不得,连忙打断他,认真解释道:
“他真的没说!是我根据陆烬珩的性格猜出来的!而且夏慕远特意打电话来,主要是提醒我小心,没有博取关心的意思。你别乱说。”
她看着裴韫砚依旧带着点不以为然的俊脸,那副微微撇嘴、眼神里写着“我才不信”的傲娇模样,竟然和当初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副冷淡疏离又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奇妙地重叠了。
沉愿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柔软。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如果这件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以后我注意和他保持距离就是了,尽量少来往。”
裴韫砚哼了一声,没直接接她这个话茬,他移开视线,注意力重新放回她身上:
“你刚才在忙什么?脸色那么严肃。”
话题转得生硬,但沉愿接收到了他不想再谈论夏慕远的信号。
她正好也有事要告诉他,便顺势将计算机屏幕转向他一些,上面是她初步整理的行程和与陆氏股东沟通的要点。
“我打算回一趟a市。”沉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
“去陆氏,把我名下的股份处理掉,彻底拿回来。”
裴韫砚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内容,眼神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没有过多询问。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需要什么,告诉我。
沉愿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这种无需多言的理解和支持,让她心头那点因为烂人烂事的焦躁瞬间被熨帖平复。
她不需要解释前因后果,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决定正确与否,他只是站在她身后,给她全部的底气。
“可能要去几天,处理一些法律文档和交接。”沉愿补充道,“大秀这边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子圆和团队能应付。”
“恩。”裴韫砚终于直起身,绕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
“需要人跟着吗?或者,我陪你去?”
“不用。”沉愿摇摇头
,“这点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你这边也忙。”她不想事事依赖他,尤其是在处理自己过去遗留的问题上。这是她的战场,她要亲自去清理,去宣告。
裴韫砚没再坚持,只是说:“随你。有事随时打电话。”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早点回来。”
第二天,a市,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这栋曾经在沉愿记忆里承载过她部分青春与心血的大楼,如今看起来有些灰败和陈旧。
当沉愿那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陆氏大楼门前时,门口值班的保安和几个路过的员工起初并未在意。
然而,当车门打开,沉愿神色清冷从容地走落车时,认出她的人瞬间都愣住了。
“那……那是沉愿?沉总监?”
“真的是她!她怎么回来了?”
“天啊,好几年没见了,还是那么漂亮,气质更好了!”
“她回来干嘛?难道……”
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
更让人惊讶的是,没过两分钟,陆氏内部几位平时难得一见,位高权重的股东,竟然亲自从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或热切笑容径直迎向了站在车旁的沉愿。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惊呆了!
股东们亲自下楼迎接?这可是连陆烬珩他爸在的时候都未必有的待遇!沉愿这次回来,阵仗这么大?
“沉小姐!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为首的张股东是陆氏元老,也是之前电话里和沉愿沟通最顺畅的一位,此刻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张董,王董,李董,各位好久不见。”沉愿落落大方地逐一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哎呀,沉总监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早就盼着你呢!”
另一位王姓股东语气热切,“陆氏现在正是需要你这样有眼光、有魄力的年轻人才的时候!”
“是啊是啊,沉总监在港城裴氏都做得风生水起,要是能回来帮帮陆氏,那陆氏肯定能东山再起!”其他几位股东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沉愿这次回来,是被他们“打动”,准备重返陆氏,力挽狂澜了。
周围的员工和路人也听明白了,顿时炸开了锅!
“沉总监要回陆氏了?!”
“我的天!那陆氏是不是有救了?”
“难怪股东们这么激动!”
“陆总知道吗?这……”
等几位股东的热情告一段落,现场稍稍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期待着她宣布“回归”的激动宣言时——
沉愿微微抬高了声音,声音清越平静:
“谢谢各位的厚爱。”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几张期待的脸,和周围竖起的耳朵。
“我的确回来了。”
在众人眼中光芒骤亮、几乎要欢呼出声的瞬间,她红唇轻启,吐出了后面那句:
“只不过——”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
“我不是来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