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设计部的欢送会比预想中更加隆重。整整一层楼的开放空间被布置成了温馨的送别会场，墙上挂着沉愿的作品照片——从最初为裴氏做的第一个系列，到震惊世界的“溯光”，再到最近几个尚未公开的概念设计。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满了同事们手写的祝福卡片。
“沉总监，以后常回来看看啊！”
“虽然舍不得，但更期待沉总监带领沉氏创造新辉煌！”
“裴氏永远是你的娘家！”
沉愿一一回应着每个人的祝福，与熟悉的同事拥抱告别。
裴韫砚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眼神始终追随着沉愿的身影。助理小陈悄悄走过来：“裴总，您不过去说几句吗？”
“等会儿。”裴韫砚的目光柔和，“现在是属于她的时刻。”
欢送会进行到一半时，沉愿终于走到裴韫砚面前。两人相视一笑，周围的人很识趣地退开，给他们留出空间。
“真的要走了？”裴韫砚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沉愿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裴氏的设计部已经被我带起来了，现在团队很成熟，完全可以独立运转。而沉氏那边，我需要回去接手。”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裴韫砚的领带：“而且，裴沉两家的合作项目都理顺了，以后我们工作上还是会经常见面的。”
“那不一样。”裴韫砚握住她的手，“以后你就是沉总了，谈合作要预约，见面要谈合同，不能象现在这样随时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沉愿笑出声：“裴总，听起来你很不满啊？”
“非常不满。”裴韫砚一本正经地说，但眼神里的笑意出卖了他，“所以，沉总能不能答应我，至少每周留一个晚上，不谈工作，只谈我们？”
“可以考虑。”沉愿眨眨眼，“看你表现。”
欢送会最后，裴韫砚还是走上了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他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沉愿身上：
“这两年，沉总监为裴氏设计部带来了全新的活力和视野。她的专业、她的才华、她的努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郑重：“今天，沉总监要回归沉氏，这不是离别，而是新的开始。裴氏与沉氏的合作会更加深入，而沉总监，沉愿，永远是我们裴氏最尊贵的朋友和伙伴。”
掌声雷动。
欢送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沉愿正式回到了沉氏集团总部。
她的办公室被重新布置过，墙上挂着沉家三代设计师的作品，窗边摆着她最喜欢的绿植。站在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能俯瞰半个港城的景色。
“沉总，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档。”新任助理小林抱着一叠文档夹走进来。
沉愿转身，接过文档：“谢谢。今天有什么重要的安排？”
小林翻看着日程表，“四点有个项目合作需要您决策，是陆氏集团递过来的，关于医疗器械新材料的设计合作。”
沉愿翻阅文档的手顿了一下：“陆氏？”
“是的。他们最近推出了一个新型复合材料，想和我们合作开发高端医疗器械的外观和结构设计。”小林解释道。
沉愿点点头，继续处理其他文档，但心里却多了一份警觉。
陆烬珩那天发来的邮件她还没有回复，现在对方就直接通过正式渠道递项目了？而且医疗器械设计，这不正是那份可疑文档中提到的领域吗？
下午四点，会议准时开始。市场部总监展示着陆氏提供的项目计划书，语气兴奋：
“沉总，您看，这个新型复合材料的数据非常亮眼，如果我们能拿下这个合作，沉氏在设计领域的专业性和陆氏的材料技术结合，完全有可能打造出颠复性的产品。”
沉愿仔细翻阅着计划书。
不得不说，陆烬珩这次做得相当漂亮。
“材料来源清楚吗？”沉愿问，“陆氏什么时候研发出了这么前沿的技术？”
市场部总监愣了一下：“陆氏方面说是他们自主研发，已经申请了专利。我们法务部初步审核过相关文档，看起来没有问题。”
“看起来没有问题。”沉愿重复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王总监，你从业二十年了，应该知道在商场上，‘看起来没问题’往往就是最大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位高管交换着眼色，不明白沉总为什么对这个看似优质的项目如此谨慎。
“沉总，您是觉得”财务总监试探地问。
“我觉得这个项目风险太高。”沉愿合上计划书，声音清淅而坚定，“第一，陆氏近年经营状况不佳，突然拿出这样突破性的技术，来源存疑·······”
她顿了顿，看着在座的高管：“我了解陆烬珩这个人。他太急于求成，太想打翻身仗。这种心态下做的项目，往往缺乏足够的风险控制。”
“可是沉总，”市场部总监有些不甘心，“这个项目如果真的成了，利润空间很大，而且能在医疗器械设计领域一炮打响”
“沉氏不需要冒这种险来一炮打响。”沉愿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她环视会议室：“这个项目，我决定拒绝。请市场部正式回复陆氏，感谢他们的邀请，但目前沉氏的业务重点不在这方面。”
果然，不到半小时，她的办公室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沉氏董事会会议室的号码——那是只有董事级别才能使用的专线。
沉愿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沉愿！你疯了吗？！”陆烬珩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愤怒得几乎变形，“为什么要拒绝陆氏的项目？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对陆氏有多重要吗？”
“我就问你，凭什么拒绝？那个项目计划书你看过了吗？数据、前景、利润空间，哪一点不够好？你告诉我！”
沉愿冷静地回应：“项目计划书我看过了。但我作为沉氏负责人，有权力根据公司整体战略和风险评估来做决策。我认为这个项目风险太高，不适合沉氏目前的发展方向。”
“风险？什么风险？”陆烬珩冷笑，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对不对？看我陆氏快不行了，现在终于有机会翻身，你就要来踩一脚？沉愿，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
“陆烬珩，工作上的决策不应该掺杂个人感情。”
“无关？”陆烬珩的声音里充满讽刺，“你敢说你没有私心？沉愿，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时选择了苏雨晴。但你现在已经什么都有了——全球顶级设计师，陆氏最大的股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我？”
陆烬珩永远都是这样，永远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问题。
“陆烬珩，”她睁开眼，语气冰冷，“我不会改变决定。”
“沉愿！你”
她不等陆烬珩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电话挂断的瞬间，她还能听到那端传来的咆哮声，但很快就被嘟嘟的忙音取代。
沉愿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港城天际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韫砚发来的消息：“第一天回沉氏，感觉如何？”
沉愿看着这条简单的问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回复：“很忙，很充实，刚刚拒绝了一个不该接的项目。”
裴韫砚很快回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能处理。”沉愿打字，“晚上回家再细说。”
“好，等你。”
简单的对话，却让沉愿感到无比安心。她知道，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总有一个人无条件地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