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林书瑶被成铮叫出宿舍。
成铮站在树下,身型被军装衬得格外挺拔,宽肩长腿,夕阳馀晖勾勒着他冷峻的侧颜。
林书瑶昨晚没睡好,下课后回宿舍小憩了会儿,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些水汽,漾着几分不自知的媚,几缕碎发柔柔地贴在白淅的颊边,她指尖勾了勾,将碎发勾到耳后,红唇弯起,仰头看他:“代表同志,有何指教?”
成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开门见山:“你会做苏联菜?”
“会一点呀”,林书瑶声音软糯,指尖捻起一片飘落到肩头的银杏叶,放在手里把玩,
“你忘了之前跟你说过的,我认识一个教堂的神父,他就是苏联人,你也知道我家境贫寒,小时候吃不饱饭,就爱跑去教堂蹭,神父爷爷好心,不仅给我饭吃,还教了我些新奇的菜式,顺带学了学苏联语。”
“可惜……”林书瑶手心倾斜,银杏叶缓缓飘落在地,她语调跟着低落下去,“神父爷爷前去年去世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呜呜呜……”
她抚了抚眼角,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肩头轻颤,一副想起伤心事悲痛欲绝的模样。
她跟沉青是老乡,沉青养父母家附近的确有教堂,神父是真实存在,也去世了,而且沉清在日记里面提到过几次爱去教堂,这些信息都是经得起查的。
成铮视线掠过她哭红的眼尾,沉默了瞬,开口道:“这次选拔,我劝你不要跟着掺和。”
林书瑶不解抬眼:“为什么?难道你也跟他们一样,不相信我?”
“总之,别白费力气,奖励不是那么好拿的。”
“谁说我是冲着奖励去的?”
“那你是为什么?”
“我是为了你呀!”
林书瑶朝成铮走近两步,微仰起脸,继续道:“你是厂代表又是咱们技术科的领导,要是伊万诺夫专家回国,肯定会对你开展工作有影响,我想帮你分担一些。”
秋阳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她表情情真意切,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
成铮喉结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林书瑶弯起唇,声音愈发甜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即使输掉选拔,在全厂职工面前丢脸我也愿意去参加,只为了你呀。”
林书瑶说完自己都被矫情到了,暗戳戳地搓了搓骼膊。
但为了拿下狗男人,她拼了!
“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你执意参加,随便你,只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成铮目光沉静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走了。
不感动就算了,还打击她积极性!
狗男人,没有心!
林书瑶冲着他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
不过还好,她还有好姐妹关心。
成铮走了没多久,高婷婷收到消息过来找林书瑶。
“青青,你真要参加那个选拔呀?全厂就你一个女同志报名,你也太牛了!”
“对啊,奖金是其次的,我就是想替厂里出份力,万一能留下伊万诺夫专家呢?”
“还好你不是冲着奖金去的,实话告诉你吧,我听说伊万诺夫都买好回苏联的机票了,后天就走,他根本不会去当评审,你们菜做得再好吃也没办法得到他亲口认证,告示上写的奖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是上面做给他看的。”
原来是这样。
林书瑶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成铮让她别白费力气了,原来他是在暗示他。
她还以为他是看不起她呢。
只是:“婷婷,这个消息你是听谁说的?”
高婷婷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听谁说的?当然是听他亲哥成铮呀。
“咳咳,我偶然听到领导身边某个秘书跟人说的。这事儿你可别告诉别人呀。”
“放心吧。”林书瑶做了个封上嘴巴的动作。
只要伊万诺夫肯来当评委,林书瑶就有信心赢得比赛,可现在对方根本就不来,她就是表现再好都没用,怎么才能让对方来呢?
“婷婷,你帮我个忙。”
林书瑶掏出纸笔,埋头刷刷刷地写起来,写了大半张纸,然后交给了高婷婷,“婷婷,在比赛快开始的时候,你想办法把这个交到伊万诺夫同志手里,一定要交到他本人手里。”
高婷婷看着纸上各种圈圈扭扭的字符:“青青,你还会俄语?”
林书瑶点头:“日常交流没问题。”
高婷婷立刻变星星眼:“青青,你太厉害了,你不知道,我哥让我学俄文,我学了大半年,现在还没把那几个字母认熟呢,你竟然都会写了!”
后世林书瑶在学校学了四年的俄文,也就是半罐水的程度,直到去法国后认识了俄国妹子,天天住一起生活工作,俄语才从纸上谈兵变得会自如交流了:“学语言最关键的还是得有语言环境,以后你想学,我可以陪你练。”
“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后有时间我来请教你。”
“好呀,你想学,随时都行。”林书瑶笑着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拉过高婷婷,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婷婷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明天你安心去参加选拔,剩下的都交给我!”
第二天。
选拔即将开始。
刘大柱和他几个徒弟本来就在食堂上班,此刻早就在后厨专家灶那边齐聚,一个个都穿着专门的厨师服,脸上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除了他们,306厂下面所有食堂切菜的,洗碗的,案板的师傅们也全都跑到后厨来凑热闹。
还有些部门工作清闲的职工也溜来了,只是他们不能进后厨,全聚在窗口外面的大厅座位等。
墙上挂钟指向2点55。
“诶,技术科那个参赛的女同志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放弃了吧?”
“昨天报名时候我看她还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难不成昨晚睡一晚脑子清醒了,终于掂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她昨天报名就是想在大家面前出个风头,到了真刀真枪上场的时候不就露馅了嘛,当然不敢来了。”
“兴许昨天回去在厂里打听了一圈刘师傅的手艺,被吓到了,怂了!”
“她这样的搁战场上不就妥妥的逃兵嘛,都没打呢,就跑了,真是丢脸。”
“是啊,她要是今儿真来了,哪怕是选拔输了,我还敬她有几分勇气,结果连来都不敢来,娘们儿就是娘们儿,哪有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慨……”
“就是!小娘们娇滴滴的,学什么男人掌勺啊,在家伺候伺候男人得了……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哄笑声中,林书瑶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