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脉深处，一道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于林间。
李长老停下脚步，灰白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枯槁的手指从一棵焦黑的树干上拂过。
指尖传来微弱的灼热感，以及一种极其古怪的能量残留。
并非纯粹的灵力，也非妖气，更非魔元。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体系。
精纯，霸道，带着一种近乎天道刑罚般的毁灭气息。
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疑。
就是这种能量波动。
半月前，宗门魂灯殿内，他那侄孙赵煌的本命魂灯骤然熄灭。
灯灭前传来的最后一丝模糊景象，便夹杂着类似于此的诡异波动。
虽然极其微弱，但那股独特的毁灭韵味，他绝不会认错。
他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一路追索至此。
越是靠近这片被称为黑石谷的荒僻之地，空气中的异常能量残留就越是清晰。
似乎不久前，此地曾爆发过一场规模不小的冲突。
大量低阶妖兽的气息在此彻底断绝。
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瞬间抹去。
连半点残骸都未曾留下。
李长老深吸一口气，神识如蛛网般向着前方那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山谷蔓延而去。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微变。
他的神识在触及山谷外围时，竟感到了一丝滞涩。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却极具韧性的屏障。
无法深入！
这绝非天然形成！
是有主之地？
而且此地主人，阵法造诣相当不俗。
竟能布下如此大范围，且能干扰金丹修士神识探查的防御阵法。
他收敛起方才因追踪已久而略有松懈的心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体内金丹缓缓旋转，更为磅礴的神识之力凝聚成一线，再次尝试向前探去。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为清晰。
那层无形屏障并非坚不可摧，却异常玄妙。
它的强度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如同水波般流转不定，将他的神识探查之力巧妙地分散、引导向其他地方。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试图强行突破这层屏障感知内部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威胁感，如同冰冷的针尖，悄然抵在了他的神念之上。
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
带着警告的意味。
仿佛在黑暗的丛林深处，被一头未知的凶兽悄然盯上。
李长老缓缓收回了神识。
枯瘦的脸上阴晴不定。
这黑石谷，有古怪。
绝非情报中显示的那般，只是个灵气稀薄的荒芜之地。
他那侄孙赵煌，奉命追查宗门叛徒彭云的下落，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这边。
其魂灯熄灭前传来的破碎景象里，似乎也有类似山谷的地形。
莫非……
彭云那个小辈，就躲藏在这谷中？
此子叛出宗门时，不过筑基初期修为，纵然有些机缘，又怎能布置下如此精妙的阵法？
还能瞬间灭杀筑基中期的赵煌，以及他带去的一干弟子？
难道他背后另有高人？
或是得到了某种惊人的远古传承？
李长老目光闪烁，贪婪与谨慎在眼中交织。
能让他这个金丹初期的修士都感到隐隐威胁，这谷中的秘密，恐怕不小。
他并未贸然行动。
人越老，越是惜命。
修为到了金丹境，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他缓缓绕着黑石谷外围移动，试图寻找这防御阵法的薄弱之处，或是探明那威胁感的真正来源。
山谷外围寂静得可怕。
连鸟兽虫鸣都几乎绝迹。
只有风声穿过怪石嶙峋的山壁，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空气中，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虽然正在逐渐消散，但依旧如同水底的暗流，隐约可觉。
他再次停下脚步。
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那里有一片极不显眼的焦黑痕迹，土壤呈现出晶体化的光泽。
残留的能量气息，与此前感知到的毁灭波动同出一源，却更为浓郁。
像是某种威力极大的攻击，在此地爆发后留下的痕迹。
李长老伸出手指，捻起一点晶化的土壤。
指尖微麻。
好霸道的力量。
他尝试运起一丝丹火，灼烧那点土壤。
滋滋——
晶化土壤丝毫未变，反而将他那缕丹火之力吞噬殆尽。
李长老眼角猛地一跳。
这绝非寻常手段！
他越发肯定，这黑石谷内，定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或是极可怕的杀器。
彭云那小辈，定然就在其中！
说不定，赵煌的失踪，乃至之前几位外门弟子的诡异殒落，都与此子脱不了干系！
必须弄清楚！
他眼中寒光一闪，决定不再一味在外围试探。
枯瘦的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山谷入口附近的一处阴影之中。
他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轻轻一抖。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轻烟，袅袅向着谷内飘去。
窥虚符。
此符能模拟最自然的天地气流，极难被阵法察觉，可窥探阵法内部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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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缕轻烟刚刚飘入谷口不足十丈。
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嗡鸣骤然响起！
并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作用于神念！
李长老闷哼一声，识海如同被细针扎刺！
那缕窥虚烟尘瞬间溃散，与他之间的神识联系被强行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感到一股冰冷、精准、毫无生气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视线，从他藏身之处一扫而过。
锁定了他的位置！
不好！
李长老心头警兆狂鸣！
想也不想，身形暴退！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刹那！
嗤！
一道细微却极度凝聚的白光，无声无息地从他方才藏身之处的后方石壁上折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他停留过的地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一片阴影区域，连同背后的山石，瞬间消失！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啃噬掉了一块。
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质感。
李长老出现在数十丈外，回头看到那景象，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
那是什么？
阵法反击？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
快！太快了！而且毫无征兆！
若非他身经百战，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刚才那一下，恐怕已然受伤。
这黑石谷，果然是一处龙潭虎穴！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死死盯着那雾气缭绕的山谷入口。
方才那一瞬间的波动……
虽然极其短暂，但他可以肯定，那绝非修士出手的灵力波动。
更像是一件……死物？
一件被触发的，自动反击的恐怖杀器！
而且，那杀器似乎能精准定位窥探者的方位。
李长老站在原地，不敢再轻易释放神识或使用符箓探查。
那股冰冷的威胁感，如同跗骨之蛆，依旧隐隐笼罩着他。
似乎只要他再有任何窥探之举，更凌厉的攻击便会瞬息而至。
他沉默良久。
最终，深深看了一眼那诡秘的山谷。
身形缓缓融入身后的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必须先弄清楚，这谷里到底藏了什么。
以及，彭云那小辈，究竟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贸然硬闯，非智者所为。
山林恢复了寂静。
只有谷口那片琉璃化的地面，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无声地警告着一切窥探者。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