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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四封信(1 / 1)

以往每天这时候,都能听见漂亮姑娘唱歌,但今晚,她们不唱了。

夜间复盘和拉练开始了,隔着指挥室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演武场上指挥区域的状况。总指挥官先生走到几名军官身边,其中一位拿着一卷展开的地图,低声说着什么,总指挥官先生就会微微侧头聆听。一名传令兵跑到他们近前,立正敬礼,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我将窗户推开一点儿,能听见一点儿声音,“…已按计划在指定区域完成集结,等待下一步指令。”

军官们迈步朝着演武场中央那片被照亮的区域而去,那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士兵们钢盔下的面孔完全看不清楚,但装备齐全,枪械在手。原来他们每天这么晚了都要拉练,怪不得总是吵的睡不着觉。一名军官走到方阵前,“虽然今天的考核结果总体尚可。但,战争不会因为“尚可”就给予你们休息的机会,东线的土地,不会对任何松懈者仁慈!现在,按照既定夜间演习方案,各营连,进入指定出发阵地,三十分钟后,演习开始,让我看到,你们究竟配不配得上前往东线的资格!”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军官回了一个国防军军礼。

这个姿势手肘疼,因为十个手指都被包成了“蚕蛹”,所以我得不断的调整姿势。我微微前倾,让自己能趴着一点儿在窗框上。中央区域,士兵们分成数股,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总指挥官先生走到指挥台边缘,接过一副望远镜。他身旁的军官对通讯兵下令,“第一阶段,a3区域,重点:侦察与反侦察。”

随着一声炮击,忽然听见无数细碎的声响,模拟的机枪点射声响起,我听见广播有人在喊,“左翼迂回太慢,暴露在b2火力覆盖范围超过五秒。”“右翼侧翼暴露,反坦克小组位置未清除。”

演武场的地形被充分利用起来。白天看起来只是土坡和壕沟的地方,此刻成了生死相搏的阵地。一队士兵滑进一道反坦克壕,另一队从侧翼包抄而至,在距离壕沟不到三十米处停下,领头的打出一个手势,小队立刻无声散开,两人一组紧贴着地面,向壕沟边缘匍匐前进。接着,两辆暗色坦克从阴影中缓缓驶出,沿着白天画的进攻轴线前行,步兵们依托它的阴影前进,动作很干净利落。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大概是被分为“德军”和“红军”两个阵营,模拟进攻演练。忽然间,一侧斜坡传来枪声,红军伏击地“开火。”坦克急停,炮塔猛转,同轴机枪(空击发)指向火力点,模拟反击。步兵们迅速依托地形和坦克建立防线,掷弹兵开始向斜坡投掷训练手雷,压制敌方火力。枪声、哨声,引擎这个夜晚看起来无比疯狂。

总指挥官先生拿着望远镜长时间地观察着,偶尔对身旁的人说上一两句,距离很远,我是完全听不见说了些什么的。

其实,今夜只是无数个微型交锋中的一个。

我看的有些累了,就缩回身子想休息一会,眼见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过来,在看清是约阿希姆,尤其他手上拿的还是我的箱子之后,我非常生气,“约阿希姆!”

副官先生却耸肩,“王小姐,我是按吩咐做事!”

我本能地就想冲过去抢回来,但手一下子按在椅子上,就疼的不行。别说抢夺了,我现在连自己端起一杯水都做不到。

他想怎样呢?我跑的时候他冲下车把我拽住,不顾我的踢打挣扎,像拎个动物一样拎到这,然后就把我扔下了,什么也不说,是因为我打扰了他和那位日耳曼美人的约会,所以要折磨我吗?

不知过了多久,哨音响起,坦克熄了火,匍匐的身影慢慢站起,壕沟里的人爬了出来。大家默默集合,许多人瘫坐在地上,看起来累的不成样子。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旁边的桶车上,几个穿着体面的女人坐在车上看着这一幕,还时不时发出轻笑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我才发现她也正看着我。

就是她吧,叫什么维拉?

有点耳熟,但不论如何,她和总指挥官先生站在一块的时候,是那样的般配。相同发色,同样的蓝眼睛,相同语言,相同的种族背景。她美丽,优雅,歌声动人,是他们口中的“荣誉。”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才是旗帜与旗帜的并肩飘扬。

而我呢?思来想去,我有的,只是我这点儿可怜的自尊心了。

是我傻,傻乎乎地相信能有未来,傻到登上那几艘让人吐的昏天暗地的破船,还差点被英国人撞翻,傻到真的以为,来了这里,就能有什么不一样,还白白给人洗了几天衣服!

我走到箱子旁边看着,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它提起来,可手一使劲就疼,我暂时无法凭自己力量带走。

“您可千万别再想着跑了。”约阿希姆忽然说,“老实在这待着,等上校结束夜训过来。”

我瑟缩了一下,装模作样地说,“我累了,我想躺着休息,想洗澡,我不想在这。”

约阿希姆扯了一下嘴角,好像我在说什么很天真的话,“想做什么都行,等上校过来您亲自跟他说,让他带您到他房间里去洗。”

“当然了,前提是您要先跟他说话。”

说话?是了。从他把我弄到这,不论他跟我说了什么,我都没理过他,不肯和他说话。这是我唯一能反抗的,我要回家,我不要再看他和那些女人卿卿我我。

我是呆是笨,但我大老远跑到这来,不是为了看这些的

“你哭什么?” 约阿希姆忽然手忙脚乱了起来。他斟酌了不到两秒,立刻转身就走。

我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椅子里,脸埋进并拢的双膝。过了一会,门外隐约传来人声交谈,我迅速爬到窗边向外窥视,只见一帮人正从演武场方向走来,而那个维拉,她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总指挥官先生的身边…

她似乎叫住了他,几个人就那样站在空旷处交谈着些什么,维拉的笑容很得体,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姿态,那氛围她依然靠得那么近。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在他们进来之前,我迅速抱着我的箱子跑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夜训彻底结束了。高级营房区的灯火密集地亮了起来,靴子被胡乱踢在门廊下,偶尔能看见战服被脱下堆叠,—看到那些衣服,我就想起那些碱水渗入伤口的刺痛。

男人们的声浪清晰了些:

“见鬼,那帮“红军”下手真黑!”

“知足吧你,上次演习你差点把施密特的胳膊给卸了!”

“嘿!我那是在模拟近战搏杀!条例上说了要逼真,懂吗?”

聊天、打牌、餐盒等等的声音响起,而休息室这边却安静的可怕。一墙之隔的指挥室来了人,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关于刚才的演练,哪个单位的失误,明天的安排等等。

我忽而觉得有些困了,半梦半醒间,似乎有极轻地“咔哒”一声,我睁开眼,见门被推开了,接着又迅速合上。可还没来得及完全睁眼,就感到一只手臂环过我的腰际和腿弯,将我从椅子上轻易地拉起来,然后落入了一个怀抱,稳稳地坐在了那人腿上

“要洗澡?夜训结束了,带你上去洗。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如此平静?仿佛一切都通通不曾发生。

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像以前那样,轻轻的,痒痒的,“还不肯跟我说话吗?”

我从怔忡中惊醒,想从他腿上下来,可腰间的手臂却瞬间收紧,将我牢牢禁锢着,挣扎成了徒劳,几番无果后,我放弃了。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关切,可语气又冷冷的,仿佛他也在生谁的闷气。

“你以后就待在这,在我回巴黎之前,你就跟我一起住在上面。”

这个地方有营房和城堡,大家都各有住处。但是和他住在一起?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原因?

指挥官先生小心的捧起我的手,虚虚地托着,目光落在那一个个白色的“蚕蛹”上,看了很久,眉头微皱着。我受不了这种注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我低头瞥了他一眼,见他视线仍停留在在我手上,如此专注,看着竟有些脆弱了他在想什么呢?这一定是错觉。他还穿着这件野战服,衣襟和下摆沾了些泥点,身上还有股硝烟味,这身戎装裹挟着的,分明是训练场上那个运筹帷幄总指挥官的全部意志与钢铁韧劲,可就是这样的他,此刻这样的神情,却恍惚让人觉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我倔强地别过脸,不再看他。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他随手放在旁边桌面上的那盒香烟上,他的视线随着我看了一眼,

“维拉是德意志女青年联盟(bd)派过来的,这是她的任务。文化部的人和她一起来了,” 他重新看着我,“这里到处都是眼睛在盯着。但那些女人过两天就走了。”

这与我何干呢?

“总指挥官先—”

“叫我的名字。”

“西蒙瓦德”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我只好改口,“赫德里希。”

脸色稍缓了,我平静的说,“这是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解释!”

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我不想像个怨妇,去质问,去索要一个承诺。

因为小城堡在坡上,所以当高级军官回住所的时候都会说,“上去了”“明天见”之类的话。赫德里希大概真的被我弄生气了,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他除了一句“跟上”也不肯说话了。

小城堡内比较安静,这里房间不是很多,大概只有六七间,不知道住了多少位军官。走廊内铺着地毯,壁灯还亮着,没有坡下营房那么鲜活,这里特别安静。赫德里希的房间比休息室宽敞许多,但很简洁,除了普通家具和书桌,还有一张十分宽大的四柱床。

他将钥匙扔在书桌上,开始解军装外套的铜扣。我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别说洗澡了,连脱衣服都行不通!

不过,我今晚要睡这吗?环顾房间,这只有一张床可以睡觉。赫德里希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呆立,他转过身来看我,我立刻窘迫地低下了头

他动作确实称得上温柔,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帮我褪去衣物,浴缸里放好的温水瞬间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赫德里希将我扶进浴缸中,我笨拙地举着双手,但没多久就酸了,只好小心翼翼地撑在边缘,生怕沾湿纱布。他的大手带着温水滑过我的肩颈、背脊以前早就由他给自己洗过多次了,明明是经常做的事情,怎么这次就这么难为情呢?

我感觉自己的脸烫着,热水或许让我头脑发昏。是不是刚才在休息室说的那句话有点过分了?

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欲言又止

“不要看着我。”

我立刻低下头,洗澡的水声哗啦哗啦的,还是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吧。

“我上个月给你打了电话,但人家告诉我你不在巴黎,也不肯告诉我你在哪,所以我就坐船来找你。路上遇到了英国人的巡逻艇,船差点翻了。我们被迫在西海岸靠港。我朋友收留了我,她家就在莱萨布勒多洛讷,休息了几天我正要走,就被抓到这里来了。”

这就是事情简单的来龙去脉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信,也不知道他听了会怎么想。

赫德里希给我抹香皂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惊诧,只不过他停顿的位置可真不怎么合适我有些幽怨地抬眼瞥了他一下,“您能快点洗吗?”

他捏了我几下,心情似乎好了点,他将我洗的干干净净的,最后才把我从浴缸里捞了出来,然后拿浴巾开始细致地替我擦拭。

或许是因为在河滩后院那些天,条件简陋,我没能怎么洗澡,身上有些地方痒痒的,还起了些红色的小点子。赫德里希上前一步,靠得我非常近,他的手指碰了碰我的小小军牌项链,然后又仔细看了一下我身上的那些小红点(其实没必要看的这么仔细,这些地方长的都太歪门邪道了!)

赫德里希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罐子,里面是瓦塞诺身体粉,他用附带的大粉扑蘸取后往我身上起了小红点的地方轻轻拍打着。身体粉落在身上,凉丝丝的,好像确实一下就没那么痒了,而且很香。不过,我并不是全身都长了小红点,但是他却从头到尾都给我拍了身体粉,每一个地方都没放过

拍完了,他没动静了,我依旧举着那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感觉我有点滑稽,“给我穿衣服呀。”

男人却一下将我抱在了怀里,我僵了一会儿,在避免手碰到他的情况下轻轻回抱着他。

他将我抱的更紧了,呼吸都有些急促,轻微的哽咽,“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平白无故被抓来这苦苦洗了好几天衣服,洗着洗着,就发现日思夜想的男人在与另一个女人那么亲近。

我愣了一会,然后抬腿对他又踢又蹬了几下,竟也想哭,“我不是说过我会回来吗?我不会骗你,西蒙瓦德兹先生,给我穿衣服吧。”

“让我抱一会,就给你穿衣服。”

大骗子!

他把我抱到床上为止,都没给我穿衣服!然后就自己转身进了浴室,留下我目瞪口呆地缩进被窝里。

这床真舒服捏,被褥也滑滑的,满是他身上的味道。好吧,他好像又不完全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指挥官先生了,他还是赫德里希。

可我还是不高兴!在被子里直瞪眼,脑子里反复回放傍晚那个画面,那个女人自然的将手搭在他肩上,他侧头聆听的样子。如果我的手指头没被包成这样,我一定也要拿起那罐瓦塞诺身体粉,仔仔细细地在他被碰过的肩膀上拍一拍,去去虱子

我在被窝里闷闷地呆了好一会儿,赫德里希洗完了。不过等他洗完出来,头发还半干着,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开门出去了。

过了一阵,他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餐盒。他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我过去。

我慢慢挪过去。他帮我揭开餐盒盖子。

里面是几块黑巧克力和黄油饼干,我冲他点点头,赫德里希就将我扶了起来靠在他身侧,然后掰下一小块巧克力喂我。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好吃,有点微微苦。

“猜的。” 他继续掰着巧克力。

这也可以?

吃得半饱,我心满意足。我冲他眨眨眼睛,用眼神示意他把我那个小箱子拿过来。

赫德里希依言取来箱子打开。我用我那笨拙的“蚕蛹手”配合着眼神和语言,一件件讲解,

“这个,有点类似围巾,但不是围脖子的,是像这样,” 我在他肩颈处虚虚地比划了一圈,“护住肩膀和脖子后面这块,我们中国人常说,脚踝、膝盖、肩膀,这些关节最怕受寒。然后这个就是戴在膝盖上的,天冷或者你长时间站着就需要它。这个是茶砖,要用热水冲泡开,补充维生素的,晚上看你用望远镜了,这个对眼睛也好嗯,还有那个,对拿过来,这个是指南针,我教你怎么看”

我把带来的每一样小东西都解释了一遍,赫德里希一直沉默地听着,任由我摆弄,他专注地看着那些东西,直到他翻到箱子最底层,碰到了那三封我从中国带来的信,他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拿出来呀,” 我催促道,“这三封是我还在家的时候给你写的。但是因为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没能寄出去。你拆开看看。”

我知道信没寄出去,所以他才没给我回信的时候心里那点小埋怨就没了。但我自认为这三封写的情真意切,文采(或许)斐然,一定要他亲眼看看,体会一下我当时的心情。

赫德里希抽出那三封信开始看,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翻动信纸的声音,我期待的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露出满脸感动的表情。

然而,他读完后却没说话,而是将信纸捏在手中,久久没有言语,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忍不住用脚轻轻踢他,“怎么样?感动吗?”

赫德里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接着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桌前,在一堆堆文件中翻找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着一个东西走了回来。

那是一个与我那三封信所用的信封极其相似的信封,甚至上面还有我的署名,我难以置信地接过这封早已被反复打开多次的信,抽出展开,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西蒙瓦德兹先生

提笔写下这些字句时,我非常清醒。过往种种,那些您视之为特别的时刻,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基于形势的虚与委蛇,您不必费心追查我的去向,或者等候我的归来,我已有新的去处与打算,我们之间隔着种族、立场与鲜血,本就是错误。你,一个纳粹,和我终究是陌路,之前的交集,只不过是一场谬误。

勿念,亦不必回信。

此致

王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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