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宫门开了后,奉天殿外已乌压压站了一片朝臣。
暴雨过后的青石地面积着未干的水洼,官员们按品级站在丹墀之下,绯袍、青袍、蓝袍如潮水般铺开,却无人交谈。
气氛沉重。
内阁几位大臣已去泰安宫请皇上上朝,其余人则在此静候。
昨夜无人安眠。
锦衣卫衙门发生的那摊子事,几乎当夜就传遍了整个官场。陈芳值、张之焕、刘清站出来了。在她们公开反抗后,所有人都默默做出了选择。
一种荣辱感,一种愤恨与恐惧,将所有人连在了一起。
先是被杖毙的言官,再是说抓就抓的二品大员,还有被当街抹脖的工部侍郎她们不愿再忍受,不愿再让她得寸进尺。
她们是官员,是大宁朝的柱基,是脊梁,而不是说杀就杀的家畜!
“皇上驾到——”
宫人尖细的嗓音刺破沉寂,所有人齐刷刷跪伏,额头抵地。
楚璁缓步而来,龙袍曳地,步履沉稳。
她扫视过群臣,目光在陈芳值、张之焕等人身上停留片刻。
“诸位爱卿,今日倒是来得齐整。”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张之焕手持奏本出列,“陛下,臣有本奏!锦衣卫指挥使刘长微滥用诏狱,构陷忠良,臣请即刻将其革职问斩!”
楚璁瞳孔骤缩,一秒后又恢复了平静,她笑道:“张大人何出此言?昨日你们闹的动静朕也知道了。刘长微办事不周,你们也是咄咄逼人。”
“朕两边都要罚,但是,朕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想见血。左右都是朕的好臣子,实在为难。”
此话一出,群臣被皇上的不要脸皮震慑。
不仅不惶恐,反而还爬上高位,说要罚她们。岂有此理?
张之涣顿了一秒继续进言,“陛下,刘长微私设刑狱,擅自囚禁二品大员,实在是目无法纪。若陛下不惩处此悍匪,岂不是人人自危。”
楚璁一脸迷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事:
此刻,顾璘突然出列。
这位三朝元老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紫袍上的仙鹤补子已有些褪色,却仍透着威严。她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沉稳如古井:
楚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唇角笑意加深,\"没错。顾阁老果然明察秋毫。\"
她微微颔首,似是对顾璘的附和极为满意。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
楚璁挑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楚璁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顾璘是朝中重臣,更是清流领袖,平心而论,她是个干事的人,更是一个活招牌替她招揽士林中人。但是若她有不轨之心,那她的影响力也不可小觑。
楚璁正在犹豫。
张之焕突然出列,绯色官袍如烈火翻涌,\"臣亦请辞!\"
陈芳值紧随其后,身形如青松挺立。
接着是周纪元、高观澜、刘清几乎朝堂三分之二的官员齐刷刷站了出来,声音如浪潮般席卷大殿,
楚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攥紧扶手,指节发白,却仍强撑着帝王威仪:
无人应答,只有沉默的压迫。
乌云笼罩着整座金銮殿,良久,楚璁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群臣仍不动如山。
楚璁终于绷不住了,她看向顾璘,声音里带上一丝怒意:\"顾阁老!\"
噩梦重现。
她刚登基时,也是这样。
顾璘只需一个眼神,一声轻咳,朝堂上便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的声浪,将她淹没。她的意见、她的决策,全都不重要。
她算什么皇帝?
她不过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一举一动都被这群老狐狸牵在手里。
顾璘缓缓抬头,目光平静,
殿内死寂,所有人抬头等楚璁的反应。
楚璁盯着顾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淬着毒,三分讥讽,七分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