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刘长微惊讶于沈锦程的自信,但疑虑不消。
她道:“可刘向虽死,我的调令也不会取消。届时我走还是不走?”
“我若想留在京城,与你共谋大事,就必须先破了这道催命符!顾璘既已起杀心,绝无可能主动收回成命……”
她抬眼看向沈锦程,拉长了语调,
“除非,她死。”
沈锦程心头一凛,瞬间会意。
这刘长微,经自己一番游说,已深信顾璘要杀她。之前的畏惧早已化为怨怼,
杀心起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烈。
沈锦程缓缓摇头,“急不得。”
这想法看似痛快实则凶险。
“顾璘此刻若死,树倒猢狲散,宫中那些依附于她的逆党,必成惊弓之鸟。届时局面失控,首当其冲的便是陛下。陛下若有闪失,你我便是万死莫赎。”
刘长微叹气捶胸,“这…可如何是好…”
她现在算是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厉害了。
沈锦程语气森寒,
“老贼的命,自然要取。但必须放在最后,待陛下安稳脱困,大局已定之后。”
“此刻,还动不得。”
“这老东西!”
刘长微脸上掠过一丝烦躁,她搓了搓冻僵的手,语气苦恼,
“贤妹,道理我懂。可三日之后,我到底是走,还是不走?走,恐是赴黄泉路;留,便是抗旨不遵,立刻就是杀身之祸!这简直是进退无路!”
沈锦程凝视她片刻,唇角微扬。
她不答反问,
“刘姊,你可信我?”
“自然信你!”刘长微脱口而出。
“那便好。”
沈锦程从怀中缓缓摸出一个苹果。
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甚至还有些蔫软。
“此物名为息魂果。”
“服下后气息断绝,脉象全无,周身僵硬冰冷,与死人无异。此状可持续整整三日。”
刘长微瞳孔骤缩,将那枚果子看了又看。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指挥使,三道九流广有涉猎,但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奇物。
沈锦程一介读书人,如何有这种门道?
刘长微既怀疑又惊奇,她小心问道:
“沈妹,你是如何寻得此物?”
沈锦程高深一笑,她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鱼有鱼道,鼠有鼠道。你别问那么多,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听见同一番搪塞的话,刘长微知道沈锦程并没有对她敞开心扉。
她以前只知道此人有些文才,却不知还有这种手段。合作最忌讳隐瞒,若弄不清她的底细,她如何敢将命交给她拼呢?
刘长微踟蹰不语。
沈锦程略微看出了她的心思,但也无可奈何。
有些底牌是不能示人的,也怪她现在不够强大,若是够强,便没有人敢追问,只会听从。
她略过这些不快,继续道:
“刘姊,三日内,你若如期收到刘向伏诛的密讯,便服下此果,安排后事,叮嘱家人务必从速下葬。”
“届时,我自会带人去你坟前接你出来。如此,明面上你病故,调令自然作废。暗地里,你金蝉脱壳,可潜伏于京城,放手施为。”
“……”
刘长微半晌无言。
再开口语气隐隐怨怪,“这这假死之法,当真万无一失?若有个差池,假死成了真死,我岂非被活埋了?”
沈锦程轻轻“呵”了一声,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
“我若真想取你性命,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用这般迂回的法子?”
“你信不过我,那便听从顾璘的调令,上路吧!”
刘长微一怔,随即恍然,
“不错……是我气短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渐渐被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她猛地伸手,抓住了那枚苹果。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信你,沈献章!”
沈锦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刘姊,无需害怕。多想想这从龙之功,便通畅了。”
“贤妹,一切,都仰仗你了!”
这边谈罢,沈锦程又去田野撒饭团,抓禽鸟。
刘向在深宫之中,难以擒杀,只能使一些手段。忙活一下午,沈锦程收获了一支动物军团。
地上部队是一窝灰扑扑、眼珠滴溜乱转的田鼠。
约莫七八只,正在她脚边挤挤挨挨,嗅来嗅去,显然已被饭团牢牢拿捏。
空中侦察是两只毛色斑驳、神情高傲的雕鸮。它们站在稍远的枯树桩上,歪着圆滚滚的大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锦程。
能逮住吃了“鼠条”之喜,空军战斗力+2。
有了空中优势,沈锦程便停了手。
老鼠负责地面渗透与最终投毒,雕鸮负责高空侦察与信号传递。
她的计划雏形已成,先派只机灵的“空军”去皇宫踩点,摸清刘向的活动规律,再寻找时机,进行精准的空投“毒鼠”打击。
回到小屋后,沈锦程提笔作画。她没有用工笔细描,而是用了写实的素描技法。
炭笔唰唰,半时辰后,一张眉眼阴鸷、嘴角下垂、目光森冷的面孔便跃然纸上,连那几分刻薄与骄横都勾勒得栩栩如生。
她拎起画纸,走到两只雕鸮面前,将画像贴到它们的大眼前。
“咕?”雕鸮们同步歪头,发出疑惑的气音。
“看清楚了,就是这个人,我们的目标。”
沈锦程指着画上刘向的脸,语气严肃,“她住在皇宫里。皇宫,就是那个有着红色高高围墙、最大最亮堂的人类超级巢穴。明白?”
“咕咕咕…”
雕鸮瞳孔缩放,似乎在看,又似乎在神游天外。
沈锦程觉得这俩“空军”的智商有待商榷。
为保稳妥,她走到窗边,吹了几声唿哨。不多时,扑棱棱一阵乱响,十几只羽毛黑亮、眼睛贼溜溜的乌鸦挤了进来,瞬间占满了窗台和桌角。
鸦科智商最高,连字都能学会,刺探消息轻而易举,就是夜间视力不好。
一群鸟鼠在沈锦程面前排排站好,沈锦程将画像挂在正中,又重申了好几遍,
“就是这个人。雕鸮一号、二号,还有乌鸦侦察小队,你们要摸清她的行动轨迹。待到可以避开人下药时,便将这群老鼠投入房内。”
沈锦程又专门对着老鼠吩咐,
“你们进入皇宫后,立刻分散隐藏,没接到信号,不要冒头。待听见雕鸮三长一短的特定鸣叫,就带着毒药出动。”
“雕鸮会将准备好的各位,抓到目标的房顶上。”
“你们要一只、一只、轮流出动,将毒药投入她的饮食器皿。记住,是一只老鼠放一个地方,不要扎堆,不要都投到一个碗里!要确保只要她碰到任何一样东西,都可能中招!明白吗?”
“听明白了吗?”
“咕咕咕。”
“啊啊啊。”
“吱吱吱。”
……
看着眼前这群叽啊作响的部下,沈锦程抹了把汗。这次任务有点复杂,不知道这些动物能不能配合好。
她又耐心对着每种动物重新讲了一遍,一个时辰后,她已经口干舌燥。
她又问了一遍,“哪里还不明白?不明白的就拍翅膀,啃桌子。”
这回只有一只雕鸮拍翅膀,两只田鼠啃桌子,
沈锦程对着鸮道:“你哪里不明白,找不到皇宫还是不会认人脸?”
听见人脸,雕鸮咕咕大叫,疯狂拍翅膀。
“没事,你就跟着你同伴飞,乌鸦去哪儿你去哪儿,它们盯谁你就盯谁。明白了吗?”
“咕咕咕……”
沈锦程又看向田鼠,“你们什么事?”
小田鼠爬上桌子不满地指着上边的药丸,“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毒药你们别放嘴里就不会死。用爪子吃饭是吧?我待会给你们喂顿饱的,去了皇宫后就别吃东西,别舔爪子了。”
“叽叽叽叽!”
“放心,时间不会太长。等你们回来,我管你们以后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