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鼠国王都的决议化为一道道加急军令,向着铁岩、林歌飞驰而去的同时。
北境的苍穹下,一支沉默的军队正以惊人的效率穿行在山林与谷地之间。
君陌猫驻足于一处可俯瞰南方地势的高坡之上。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脚下连绵的丘陵,仿佛已穿透空间,落在了那片丰饶之地——金穗平原。
斥候刚刚回报,鼠国北境四地陷落的消息显然已震动其王都,援军正在集结,目标直指金穗。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行军中的寂静,
“全军,抛弃所有非必要辎重,只携带口粮、武器及引火之物。全速前进,目标——金穗平原北部边缘,与大王和大将军汇合。”
他刻意强调了这两个称谓,提醒著自己和部下即将面对的是谁。
副将略显迟疑,
“将军,我军连日奔袭,士卒疲惫,是否稍作休整?且放弃辎重,若战事不利”
君陌猫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南方,语气淡漠如冰,
“鼠辈惊惧,援兵必至。
我军疲敝,彼军亦仓促。金穗平原,沃野千里,乃鼠国北境命脉之一。
占领?非我此战目的。
我等要的,是让这片沃土,在鼠辈眼前,化为焦炭!
此乃既定之策。”
他微微侧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我们轻装疾进,抢在鼠国主力布防完成之前,汇合两部,不做缠斗,只行烈火之事。
而后,即刻脱离,转向东南,回师烟霞关。
贼贼猫军师需要我们回去,巩固胜势,彻底解决鼠王与瑞克残部。”
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猫军毫不犹豫地卸下了沉重的营帐、多余的粮草,只带着武器、少量干粮和大量的火油、硫磺等引火物,如同卸下重负的猎豹,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暗蓝色的激流,朝着金穗平原汹涌而去。如闻蛧 勉沸粤独
一日后,金穗平原北部,一条名为“碎骨溪”的干涸河床附近。
暴暴猫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矗立著,他肩扛着巨大的长斧,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躁动,周身散发出的狂躁气势让周围的亲卫都下意识保持着距离。
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略显华贵的营帐外,吝啬猫——猫国的最高统治者,正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柄镶嵌著宝石的短刃,对周围将领的议论似乎漠不关心,但偶尔扫视周围富庶景象的眼神,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君陌那小子动作太慢了!”
暴暴猫烦躁地低吼,声如闷雷,
“和大王在此等了快两天!再等下去,鼠崽子的援兵都要到了!”
吝啬猫抬起眼皮,慢悠悠地道,
“稍安勿躁。君陌将军行事向来稳妥,他说今日到,想必不会误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远处的麦浪和仓廪,低声嘀咕,
“这金穗平原果然名不虚传,若是能搬回王都”
他的话音未落,地平线上便出现了那道熟悉的暗蓝色洪流。
君陌猫一马当先,疾驰而至,在距离营帐十余步外便快步上前,对着吝啬猫和暴暴猫分别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大王,大将军,末将抵达。”
暴暴猫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吝啬猫则微微颔首,将短刃收起,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蔼的笑容:“君陌将军辛苦了。一路疾行,想必军情紧急?”
“回大王,”君陌猫站直身体,语气依旧平稳,
“鼠国援军已在路上,不日即可抵达金穗。时间紧迫。”
暴暴猫不耐烦地打断,
“废话少说,直接说,怎么打?
我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你脑袋瓜好使,听你的,君陌。”
君陌猫立刻转向暴暴猫,清晰禀报,
“大将军,根据目前形势,末将建议,放弃占领,执行‘焦土’策略。
我军三部,立刻分头行动,以火攻为主,焚毁平原北部所有可见粮仓、麦田,最大限度破坏鼠国补给潜力。
完成后,不做停留,立即撤离,回师烟霞关与贼贼猫军师汇合。”
暴暴猫眼中凶光一闪,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烧?哈哈,好!正合我意!占领这破地方还得费心防守,一把火烧个干净,看那些老鼠冬天吃什么,大王,您看呢?”
他最后象征性地询问吝啬猫,毕竟最高决策者在此。
吝啬猫脸上闪过一丝肉痛,那么多粮食和潜在的财富
但他也清楚,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快速达成战略目标才是关键。
他摆了摆手,做出大度的样子,
“大将军和君陌将军决断即可。
为了猫国霸业,些许损失,不足挂齿。”
只是那“些许”二字,说得颇为艰难。
“好!”暴暴猫猛地一挥巨斧,声震四野,
“传本大将军令,本部,负责东侧,吝啬猫呃,大王的亲卫部队,负责西侧。
君陌猫,你的暮寒军团负责中路和那些大粮仓。
把所有能点火的东西都给老子用上。
我要让这片金穗,变成黑穗。
动作要快,放完火立刻给老子往东南撤。
谁敢耽搁,军法从事。”
“谨遵大将军令。”君陌猫和其他将领齐声应道。
刹那间,猫国三支军队如同三股死亡的瘟疫,在各自统帅的带领下,迅速散入金色的原野。
暴暴猫狂笑着亲自带队冲杀,所过之处烈焰腾空;
君陌猫的暮寒军团则冷静高效地寻找关键节点,精准投放火种;
吝啬猫的部队虽然动作稍显杂乱,但在严令下也不敢怠慢,尽力泼洒着火油。
火把被点燃,浸满火油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干燥的麦秸堆和木质结构的粮仓,泼洒的火油遇火即燃,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在金穗平原北部迅速升腾、蔓延。
风成为了帮凶,呼啸著将火星与热浪推向更远的麦田。
金色的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赤红吞噬,噼啪的燃烧声如同万千恶鬼的狞笑。
浓烟蔽日,热浪灼人,原本宁静富庶的平原,瞬间化为了炼狱。
完成纵火任务的猫军,毫不恋战,在暴暴猫的吼声和君陌猫的调度下,迅速收拢队伍,如同潮水般向着东南方向退去。
吝啬猫早已在亲卫簇拥下率先离开,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损失更多财宝。只留下身后一片愈发汹涌的火海。
几乎就在猫军身影消失在东南方向烟尘中的同时,西北方向,尘土漫天,鼠国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锐目鼠一马当先,率领着王都禁卫军精锐,第一个冲上了金穗平原北部的高地。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不是预想中需要争夺的战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疯狂蔓延的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冲天的火光将他年轻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血红,那血色之中,是无比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绝望。
“救火!快救火!”
锐目鼠的声音因急切和吸入烟尘而变得嘶哑破裂,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著。
后续赶到的铁岩、林歌的部队,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顾不上追击早已不见踪影的敌人,在各级将领的催促下,疯狂地冲向火场,试图阻止火势蔓延,抢救那些尚未被完全吞噬的粮仓和麦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火借风势,已然成灾。缺乏专业灭火工具的士兵们,只能用随身的水壶、衣物扑打,或是挖掘简陋的隔离带,但这在燎原大火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救命!我的眼睛!”
“撤!快撤!火势过来了!”
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
不少冲得太靠前、或是被突然改变的风向卷入火海的士兵,瞬间被烈焰吞噬,化作了焦黑的枯骨。
浓烟导致窒息,混乱中相互践踏,死亡的人数在急剧增加。
锐目鼠站在高地上,眼睁睁看着麾下的士兵在火海中挣扎、倒下,看着那片象征著王国北境命脉的金色原野在烈焰中化为乌有,他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
他原本准备在此地与敌决一死战的雄心,此刻被这场无情的大火烧得粉碎。
他不是败于阵前交锋,而是败于对手的冷酷与高层决策的果决。
“暴暴猫君陌猫!”
锐目鼠望着东南方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知道,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是鼠国北境的元气,以及无数人坚持下去的希望。
而他,只能在这里,无力地指挥着救火,收拾这片狼藉的焦土,同时,一个更沉重的问题压上心头——粮草被毁大半,他这支仓促集结的大军,后续该如何支撑?
王都,又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粮荒?
金穗平原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鼠国前路那愈发黯淡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