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雪的指尖,凝聚着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缕冰魄本源之力。这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带着她焦灼的意念和希望,轻轻点向林黯眉心那黯淡的赤金印记。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她的经脉逆流而上,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透明。但她眼神坚定,冰魄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林黯那如同冰封荒原般的识海。
一片死寂的黑暗。
远比她想象中更加“空旷”。曾经蕴藏着圣印虚影、离火碎片、龙血残念的浩瀚之地,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唯有极远处,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赤金色光点,在固执地闪烁着——那是他最后的神魂火种,被离火碎片的力量和他自身不屈的意志,强行维持着不灭。
苏挽雪的意念,如同一缕微弱的寒风,在这黑暗荒原中艰难穿行,朝着那点光点靠近。
每靠近一分,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寒冷,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那是林黯意识深处,承受了太多伤害、太多责任、太多生死抉择后,留下的创伤烙印。
她的心微微抽紧,但传递过去的意念却更加柔和、更加坚定。
“林黯”
“碎片线索冰炎绝域”
“时间不多了”
“醒来”
她将方才从“宿慧残影”中获得的关于昆仑墟极西“冰炎绝域”、离火印最大碎片的信息,以及外界“墟眼”可能已变“伪界”、归途凶险的警示,化作一道道清晰的意念波纹,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不断“敲击”向那点赤金光点。
起初,毫无反应。
光点依旧微弱地闪烁,对周围的“呼唤”置若罔闻,仿佛已经沉入最深层的、自我保护的沉眠。
苏挽雪不放弃。她持续地输出着冰魄之力,维持着意念的传递。这过程对她同样是巨大的消耗,本就濒临枯竭的内力迅速见底,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冰魄之力即将中断的刹那——
那点赤金光点,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心脏,被外界的刺激,唤醒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搏动。
紧接着,光点周围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谁”
一个模糊、虚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意念碎片,从那光点中飘出。
有反应了!
苏挽雪精神一振,强忍着几乎晕厥的虚弱感,将最后的意念凝聚、传递:“是我苏挽雪我们在‘封禁间隙’找到线索了离火印最大碎片在昆仑墟极西‘冰炎绝域’”
“冰炎绝域”
那意念碎片重复着这个词,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丝。赤金光点的闪烁频率,也开始加快。
苏挽雪趁热打铁,将更多的信息,连同石室中“巡脉使”遗骸、宿慧残影、巡脉灯、推演卷轴的内容,以及当前面临的绝境,一股脑地传递过去。
信息如同洪流,冲击着那点微弱的意识。
赤金光点剧烈地闪烁起来,周围的黑暗荒原开始震动!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意志,仿佛从最深沉的冰封中,开始艰难地苏醒!
那不再是纯粹的离火碎片之力,而是属于“林黯”本身的、混杂着伤痛、责任、决绝与守护的复杂意志!
“明白了”
一个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然带上了一丝“清醒”意味的意念,清晰地传递回来。
与此同时,林黯眉心那黯淡的赤金印记,如同被重新注入燃料,猛地亮起一丝微弱却稳定的光芒!紧接着,他左手腕的阴钥印记也随之一亮,与眉心印记、与石室中残留的“戍土”气息、乃至与苏挽雪手中那盏刚刚被激活、散发着豆粒大小乳白光晕的“巡脉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
石室中的灰白光芒,仿佛受到了牵引,缓缓朝着林黯的身体汇聚。墙壁上虽然没有符文,但整个石室本身,似乎就是一个温和的能量源。这些纯净的灰白能量,如同最细腻的雨露,浸润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和濒临崩溃的神魂。
他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缓慢,却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游丝状态。眼皮下的眼球,也开始轻微地转动。
苏挽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缓。她收回几乎耗尽的手指,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连忙靠住冰冷的玉石墙壁,剧烈地喘息。
成了。他终于开始真正地苏醒,而不是仅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不死”。
接下来,就是等待他自己彻底挣脱沉眠的束缚。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石室内的灰白能量缓缓流淌,汇聚在林黯周身,形成一个淡淡的光茧。“巡脉灯”的微光与阴钥印记的光芒交相辉映。苏挽雪一边调息恢复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内力,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周围,尤其是石室门口那个光漩通道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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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林黯的眼睫颤动得越来越剧烈,最终,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初时依旧带着沉眠后的迷茫和极度的虚弱,但瞳孔深处,那点赤金色的光芒,却已经重新点燃,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坚定。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陌生的灰白石室穹顶,然后缓缓移动,落在了靠墙喘息、脸色同样苍白的苏挽雪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汹涌流淌的、无需言说的信任与了然。
“辛苦了。”林黯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已经能够连贯成句。
苏挽雪微微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她将手中的“巡脉灯”稍稍举高,让微光更清晰地照亮彼此。
“感觉如何?”她问,声音同样带着疲惫,却清冷依旧。
林黯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眉心微蹙,似乎在仔细感知体内的状况。
“很糟”他如实回答,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死不了。”
“碎片的力量稳住了神魂和心脉这里的能量在缓慢温养”
“但肉身伤势经脉破损内力枯竭非短期可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挽雪手中的油灯上:“这是‘巡脉灯’?”
苏挽雪点头,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宿慧残影的信息、离火印最大碎片的线索、“墟眼”可能已成“伪界”的警告,以及这盏灯和那卷推演卷轴的作用,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林黯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随着信息的接收而不断闪烁、明灭。当听到“冰炎绝域”和“伪界”时,他眉宇间凝聚起一抹深深的凝重。
“时间确实不多了”他低声道,“‘巡脉使’前辈的推演与我的感应基本吻合”
他闭上眼,似乎在与体内融合的三枚碎片,以及与这石室、这“封禁间隙”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几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冰炎绝域’必须去。那是最大碎片,也是重燃‘净火’最关键的拼图。”
“但以我现在的状态直接前往昆仑墟极西无异于送死”
他的目光,看向石室门口的光漩。
“‘封禁间隙’或许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和机会。”
“前辈说间隙深处有‘脉眼’连通真实地脉”
“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处相对安全、能量充沛的‘脉眼’让我先恢复一部分实力”
“同时利用‘巡脉灯’和阴钥印记在间隙中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或捷径”
他看向苏挽雪:“只是间隙深处靠近‘渊墟’核心必然更加危险”
苏挽雪没有任何犹豫,持灯起身,冰魄内力虽弱,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带路。”
两个字,干脆利落,表明了一切。
林黯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以及更深沉的坚定。
他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但身体依旧虚弱得不听使唤。
苏挽雪走上前,伸出手臂。
林黯看了她一眼,没有逞强,借着她的搀扶,缓缓站直身体。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离火之力,与阴钥印记共鸣,同时感应着“巡脉灯”的光芒。
很快,他指向光漩之外的通道深处,一个特定的方向。
“那里‘巡脉灯’的感应指向能量流动更‘活跃’却也相对‘稳定’的区域可能通往一处‘脉眼’。”
苏挽雪点头,一手持灯,一手搀扶着林黯,两人缓慢却坚定地,走出了这间给予他们喘息与线索的石室,重新踏入了那条灰白、寂静、却隐藏着未知凶险的“封禁间隙”通道。
微弱的灯光,在无垠的灰白中,照亮着前方不过数丈的路径。
身后,“巡脉使”的石室光漩缓缓闭合,仿佛从未打开。
前路,是更加深邃的间隙,是可能存在的“脉眼”机遇,也是步步临近的、“渊墟”意志笼罩下的无边危机。
苏醒,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跋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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