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凝露莲台”所在的石台,重新攀上那狭窄湿滑的岩缝,如同从温暖的巢穴重新坠入冰冷的深海。乳白色的安宁光晕迅速被隔绝在下方,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暗与寂静。唯有林黯眉心那点赤金印记和左手腕阴钥印记散发的微光,以及两人调整后平稳了许多的呼吸心跳,证明着刚才那段休憩并非幻梦。
岩缝向上延伸,比来时更加陡峭曲折。没了“巡脉灯”的指引,林黯只能依靠阴钥印记与这“封禁间隙”若即若离的共鸣,以及那份在绝境中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黑暗中辨识方向,寻找可能的通路。苏挽雪紧随其后,冰魄诀内力虽只恢复一成,但精神意志经过莲台温养,却更加凝练透彻,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总能提前半步发现岩壁上的微小凸起或脚下湿滑的陷阱。
向上攀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狭窄的岩缝终于再次变得开阔,最终汇入了一条相对“正常”的灰白通道。通道的规模比之前那条主通道要小一些,但墙壁上流淌的符文却更加密集、更加活跃,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阴钥印记在踏入这条通道的瞬间,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一种明确的“吸引”,仿佛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强烈地呼唤着“钥匙”的到来。
林黯与苏挽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危机四伏的间隙深处,如此明确的吸引,是机遇,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感应很强烈。”林黯低声道,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三枚离火碎片似乎也受到了某种触动,微微发热,“不像陷阱更像是某种预设的‘接引’。”
苏挽雪点头,冰魄内力提起,体表重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长剑也已出鞘半寸。“去看看。小心为上。”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这条符文异常活跃的通道,谨慎前行。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似乎通往间隙的更深处。越往前走,墙壁上的灰白符文亮度越高,流淌的速度也越快,甚至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梵唱般的嗡鸣。空气中的能量浓度也在提升,但性质却与之前“脉眼”的狂暴污秽截然不同,显得更加纯净、更加“有序”?仿佛被某种强大的意志梳理、约束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沧桑感,逐渐弥漫开来。
终于,在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并非另一个节点空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穹顶大厅!
大厅的规模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石室和节点。穹顶高悬,目测不下三十丈。地面平坦,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灰白色石板铺就,石板之间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缝隙。而大厅的墙壁和穹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浮雕与符文阵列!
那些浮雕描绘着上古先民祭祀天地、疏导地脉、与恐怖灾厄搏斗的场景,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与悲壮气息。符文阵列则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图纸,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即便只是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与精妙构思。
而大厅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由九级巨大的、同样灰白色的玉石台阶垒成,呈金字塔状,顶端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均匀分布着九根粗大的、雕刻着龙、凤、龟、蛇等神兽图腾的石柱。石柱顶端,原本可能放置着某种法器或灯盏,此刻却空空如也。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顶端平台的中心。那里并非空空荡荡,而是静静地悬浮着三件物品!
左侧,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却流淌着暗金色星芒的金属残片,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
中间,是一卷由某种淡金色丝线捆扎的、看不出材质的古朴卷轴。
右侧,则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半透明乳白色、内部仿佛有雾气缓缓流转的珠子?
三件物品,都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光晕和能量波动。黑色残片气息锋锐无匹,带着切割一切的金煞之气。卷轴古朴厚重,似乎记载着重要的信息。而那枚乳白珠子,则散发出与“凝露莲台”同源的、却更加精纯平和的生机气息。
而阴钥印记那强烈的吸引感,正来源于祭坛本身,以及那三件悬浮的物品!
林黯和苏挽雪站在大厅入口,没有立刻踏入。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祭坛和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强大的“场”中。这“场”并非攻击性,却带着一种审视、验证的意味,仿佛在等待着符合某种条件的“来访者”。
“这地方像是上古‘巡脉使’们举行重要仪式或存放关键物品的核心场所之一。”林黯环视着大厅的浮雕与符文,感受着那肃穆沧桑的氛围,低声说道。
,!
“祭坛上的东西”苏挽雪的目光落在那三件悬浮物品上,“是留给后来者的‘馈赠’?还是‘考验’?”
“恐怕兼而有之。”林黯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离火碎片、圣印虚影,乃至阴钥印记,都与这座祭坛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共鸣。尤其是那卷淡金色的卷轴,似乎对他有着某种特别的吸引力。
“我过去看看。”林黯沉声道,“你留在这里警戒,若有异动,随时准备接应。”
苏挽雪点头,没有坚持同往。她清楚,这种明显与“钥匙”和“圣印”传承相关的场所,林黯亲自去探查更合适。她持剑退后半步,冰魄内力提起,神识覆盖四周,尤其是来时的通道和穹顶那些复杂的符文阵列。
林黯迈步,缓缓踏上通往祭坛的第一级玉石台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能量层面的“涟漪”。祭坛周围的九根石柱,柱身雕刻的神兽图腾,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双眼部位微微亮起一丝黯淡的光。穹顶和墙壁上的符文阵列,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丝。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水银泻地,缓缓笼罩了林黯。这压力并非恶意,却异常沉重,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威严,仿佛在“称量”着他的资格。
林黯面色不变,脊背挺得笔直。他继续向上,一步,又一步。
每踏上一级台阶,压力就增强一分。同时,他眉心赤金印记与左手阴钥印记的光芒,也相应地变得明亮一分,与祭坛、与那三件物品的共鸣,也越发清晰、强烈。
当他踏上第九级台阶,站在圆形平台边缘时,那股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让他感觉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呻吟。汗水从额角渗出,但他眼神锐利如初,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祭坛平台中央,那三件悬浮的物品,此刻光芒更盛。尤其是那卷淡金色卷轴,竟然自行缓缓展开了一角!
一段浩瀚、古老、却清晰无比的意念信息,如同洪流般,直接涌入林黯的识海:
“持钥者至。”
“此乃‘镇渊古坛’存‘庚金锐气’一缕,‘地脉真解’一卷,‘生机源种’一颗”
“三物择一可助汝前行”
“然取舍之间亦为考验”
“庚金锐气可破万邪锐不可当然过刚易折”
“地脉真解可明此间脉络寻隙而走然知易行难”
“生机源种可补残躯延命续道然缓不济急”
“一取之后余者自隐机缘唯一”
信息明了:三件物品,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件。每一件都有其独特的用途,但也各有局限。选择,即意味着放弃其他两种可能。
林黯的目光,在三件物品上快速扫过。
“庚金锐气”?攻击利器,对邪秽有奇效,但他已有离火之力,虽属性不同,亦可净化破邪,且离火更重“焚”与“净”,未必需要这极致的“锐”。
“地脉真解”?了解这“封禁间隙”乃至更广阔地脉的捷径与奥秘,无疑是当前最需要的。若能彻底掌握此地脉络,或许能找到最快通往“冰炎绝域”或安全离开的路径。但正如信息所言,知易行难,即便知道了路径,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能否安全通过仍是未知。
“生机源种”?这或许是“月华露”的精华凝聚,蕴含的生机远超之前所见。若选择它,他的伤势不仅能彻底痊愈,实力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但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慢慢温养恢复,可能来不及应对外界的剧变和“渊墟”的步步紧逼。
如何抉择?
林黯的眉头深深皱起。这不是简单的利弊权衡,更像是一种对他心性、判断乃至未来道路的拷问。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巅峰,以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他更需要信息和路径,在这绝境中找到方向。
而攻击从来不是他最缺乏的。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祭坛的压力持续作用,考验着他的耐心与决断。
苏挽雪在远处静静看着,她能感觉到林黯面临的抉择,却没有出声干扰。她相信他的判断。
良久,林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抬起手,没有迟疑,径直伸向了中间那卷淡金色的“地脉真解”卷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卷轴的瞬间——
“嗡——!!!”
整个“镇渊古坛”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九根石柱上的神兽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穹顶的符文阵列疯狂流转!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混合着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志,竟然从那卷“地脉真解”之中猛然爆发出来!
不!不是从卷轴本身!
卷轴展开的那一角,显露出的并非文字或图案,而是一片不断蠕动、扭曲的、由无数暗红面孔和触须构成的恐怖景象!一股与“渊墟”同源、却更加隐晦、更加阴毒的污秽力量,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瞬间反噬!
,!
它伪装成了“馈赠”,实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小心!”苏挽雪的惊呼与林黯自己的警兆几乎同时响起!
但距离太近,爆发太突然!
那股污秽力量化作数条暗红色的锁链,从卷轴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林黯的手臂、脖颈,并疯狂朝着他眉心识海钻去!更有一股混乱的意志冲击,直接轰向他的神魂!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大厅墙壁和穹顶上,那些原本庄严肃穆的浮雕与符文,此刻竟然大片大片地剥落、扭曲,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嘶吼着的怨魂与秽物,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祭坛上的林黯,以及入口处的苏挽雪,疯狂扑来!
整个“镇渊古坛”,竟早已被“渊墟”的力量暗中侵蚀、污染,并布置成了一个针对“持钥者”的绝杀陷阱!
选择哪一件“馈赠”,都是死路!
林黯瞳孔骤缩,赤金色的光芒在眼中疯狂燃烧!生死关头,他将残存的所有离火之力、圣印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离火焚身!”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焚烧!焚烧那些侵入体内的污秽锁链,焚烧那混乱的意志冲击!
“嗤嗤嗤——!”
污秽锁链在离火焚烧下发出惨叫,迅速消融,但更多的锁链从卷轴中涌出!那混乱意志更是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壁垒!
而外面,苏挽雪已然与扑来的怨魂秽物战成一团!剑光如雪,冰封四方,但秽物数量太多,源源不绝,她瞬间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绝境,再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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