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没有尽头、没有温度、甚至没有“质感”的纯白。
当宆再次睁开眼时，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消失了。只有一种仿佛悬浮在概念之中的虚无感。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连“方向”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仿真宇宙的“底层”。
“别傻站着。”
大黑塔的声音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淅，甚至带着一丝不真实的回响。
“这里是数据的荒原，没有喧染任何‘贴图’。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大脑因为处理这种信息而产生眩晕，建议你盯着前面那个点。”
宆顺着黑塔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凭空“生长”出了一台充满了科技感、却又简洁得近乎抽象的银白色维生舱。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象是这张白纸上唯一的墨点。
“啪。”
黑塔打了个响指。
“虽说是手术室，但也没必要搞得那么像停尸房。”
随着她的动作，维生舱的周围，数据流飞速编织、固化。一张看起来就非常柔软的欧式长条丝绒沙发，凭空出现在了距离维生舱五米远的地方。甚至连茶几、地毯和全套的茶具都一应俱全。
“坐吧。”
黑塔回头，看向身后那些身影有些半透明的列车组成员。
“你们是‘意识投影’，也就是‘副锚点’。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坐在那里，看着他。”
姬子、瓦尔特、丹恒和三月七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身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荧光质感，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行动。
“明白了。”姬子点了点头，率先走过去坐下。她那双金色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宆，眼神里那种安定的力量，穿透了虚无的白色，精准地投射在宆的身上。
“我们会一直看着你的。”三月七握紧了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别怕！”
宆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怀里。
那里，一只黑色的、套着垃圾桶壳子的猫猫糕，正仰着头，金灿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喵。”
（我在。）
穹伸出一只黑色的爪子，按在了宆的手臂上。
那触感很真实。
“走吧。”
宆抱着穹，走向了那个维生舱。
“螺丝咕姆，逻辑屏障创建得怎么样了？”黑塔一边在虚空中调出复杂的全息面板，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逻辑闭环已构建。”
那位机械绅士正站在维生舱的一侧，单片眼镜上闪铄着运算的光流。一圈又一圈淡蓝色的波纹以维生舱为中心扩散开来，将这片局域从“宇宙的规则”中彻底切割出去。
“结论：‘互’的视线已屏蔽。”
“很好。”
黑塔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准备好了，黑塔。”声音依旧温柔，“虽然他的身体很脆弱，但坚持完一场手术问题不大。”
“那么……”
黑塔转过身，看着已经走到维生舱前的宆。
“躺进去。”
宆没有尤豫。
他把怀里的穹放在了维生舱的盖子上。
“喵？”（我也要进去吗？）穹扒着边缘往里看。
“你在外面。”黑塔瞥了他一眼，“你是‘主锚’，你需要离他最近，但不能干扰能量回路。你就趴在舱盖上，盯着他的脸看就行了。”
穹立刻心领神会。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维生舱的透明面罩上方，找了个绝佳的观赏位置，稳稳地趴了下来。
“喵！”（放心！我就盯着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宆躺了进去。
维生舱的内衬冰凉，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感。
“滋——”
随着气阀闭合的声音，透明的舱盖缓缓滑下。
世界变得安静了。
宆通过透明的舱盖，看到了正趴在上面、脸都要贴在玻璃上的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再远一点，是坐在沙发上的姬子、杨叔、丹恒和三月。
他们都在。
“准备开始。”
黑塔的声音通过舱内的扬声器传了进来，变得有些失真。
“打开星核‘封印’。”
随着黑塔的话音落下，一个悬浮的机械臂缓缓移了过来。机械臂的末端，抓着那个由工造司特制的、刻满了八十一道禁制的封印匣。
“咔嚓……咔嚓……”
禁制一道道解开。
一股令人心悸的、暗金色的光芒，从匣子的缝隙中透了出来。
哪怕是在这个“逻辑死角”里，那股属于“万界之癌”的气息，依然让周围的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螺丝咕姆，压制住它的活性。”
“好的。”
三位天才的配合天衣无缝。
黑塔并没有用什么镊子或者机械手。她直接伸出了那戴着手套的手，掌心覆盖着一层高密度的虚数屏障，一把……将那颗躁动的星核抓在了手里。
“这玩意儿……还挺烫手。”
黑塔哼了一声。
她拿着星核，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了维生舱。
靠近了宆的胸口。
“穹！”黑塔头也不回的对穹说，“激发你的星核，‘牵引’它！”
“喵——”
趴在舱盖上的穹叫了一声。
不需要黑塔提醒，他在看到那颗星核的一瞬间，体内的某种本能就已经苏醒了。
那是同类的呼唤。
穹闭上眼，金色的光芒从那个垃圾糕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穿透了舱盖，笼罩在宆的身上。
那是引力。
是“主恒星”对“伴星”的牵引。
在这股引力的作用下，黑塔手中那颗原本狂暴不安的星核，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它象是一个找到了归宿的孩子，顺从地随着黑塔的手，穿透了维生舱特制的能量薄膜，贴在了宆的胸口上。
“接触。”
黑塔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融合……开始。”
宆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剧痛。
没有能量的狂潮。
甚至连一点点排异反应带来的不适感都没有。
“……嗯？”
“黑塔。”
螺丝咕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虽然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数据异常。并未检测到星核融合反应。”
“而且……”
螺丝咕姆的单片眼镜上，红色的警告数据正在缓缓浮现。
“……星核的能级……正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