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下,阴冷的风拍打着破旧的玻璃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宿舍里,两个“穹”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持着。一个拼命想跑去捡东西,一个死皮赖脸地抱着不撒手。
而在窗外的一棵大树下,列车组的四人正伫立在雨幕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孩子。”
姬子轻叹了口气,虽然这只是意识的投射,但她眼中的心疼却无比真实。
“那个熟练包扎的样子……以前一定经常受伤吧。”
三月七气得在积水的水泥地上直跺脚:“那些坏小孩!要是让本姑娘抓到,一定用六相冰把他们冻成冰棍!每人罚站两小时!”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我们的时间不多。宆的现实身体还在外面等着星核融合。”
“如果不能让他尽快‘醒过来’,意识到这里是梦境……”瓦尔特通过满是污垢的玻璃,看了一眼那个阴暗宿舍里僵持的两人,“……他的意识可能会永远困在这个自我封闭的循环里。”
“可是……”三月七指了指里面,“穹都那样耍赖了,宆还是不信啊!他好象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认定了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因为在这个梦里,‘我们’是不存在的。”
丹恒靠在树干上,声音清冷,目光穿透雨幕,直指问题的内核。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闯入的穹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好心的陌生人。无论穹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的逻辑里,都只是昙花一现的善意,改变不了他是……‘一个人’的‘事实’。”
“他需要一个证据。”
丹恒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梦境的壁垒,落在了现实中宆那件大衣的口袋位置。
“一个能证明……他和我们之间,存在着超越这个梦境、超越时间的‘连接’的证据。”
“连接?”姬子若有所思,“你是说……”
“还记得在罗浮太卜司吗?”
丹恒看向大家。
“黑塔女士曾经提取过他的记忆。”
“那把钥匙!”三月七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
瓦尔特也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没错,那把由他对我们的记忆所凝聚而成的……水晶钥匙。”
那是宆在太卜司被大家包围时,心中最强烈的愿望——“想和大家在一起”——所凝结成的实体。
在这个充满了自我厌恶的梦境里。
那把钥匙,就是唯一的“真实”,是打破他自我封闭逻辑的唯一“铁证”。
“只要能让他拿到那把钥匙……”丹恒笃定地说,“……那里面蕴含的记忆,一定能唤醒他。”
“但是……”三月七又犯了难,“钥匙在他现实的身体口袋里啊!我们现在都在梦里,怎么拿进来?难道要下线去拿?”
“来不及。”瓦尔特摇头,“除非……”
“除非进行‘概念投射’。”
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也同时传达到了屋内正在“耍赖”的穹的脑海里。
“黑塔女士?!”三月七惊喜地抬头看向天空。
“听得到吗?”
黑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你们那边的情况我看过了。典型的创伤性记忆闭环。那个小家伙的潜意识在排斥‘美好’的可能性,他觉得自己不配。”
“丹恒说得对。那把钥匙是破局的关键。”
“可是黑塔女士!”三月七急切地问,“我们怎么把钥匙弄进来?那是实物啊!”
“哼,你以为我是谁?”
黑塔发出一声傲慢的轻笑。
“在这里……我说它是数据,它就是数据。”
“螺丝咕姆!”
黑塔的声音转向了另一边,虽然是对着现实中的同伴说话,但清淅地传到了梦境众人的耳中。
“解析那把钥匙的‘概念模型’!把它转换成纯粹的信息流!”
“正在执行。”螺丝咕姆那绅士般的声音传来,“逻辑转译中……”
“生命体征平稳。思维接口已最大化开放。”声音温柔而冷静,“随时可以注入。”
“好。”
黑塔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淅起来。
“听好了,无名客们。还有里面那个灰毛。”
宿舍内的穹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虚空。
“我会通过维生仓的接口,把那把钥匙的‘概念’直接投射到梦境里。它会出现在穹……也就是现在抱着人的那个家伙的口袋里。”
“但是,这毕竟是强行介入。这个‘概念’在梦境里是非常不稳定的,可能只能存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
“你们必须抓住机会。”
黑塔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让那个小家伙……亲手拿着它。”
“只有他自己愿意接住这把钥匙,愿意打开那扇心门……这个梦境,才能被打破。”
“明白了吗?”
“明白!”
三月七在窗外大喊。
屋内的穹也咬紧了牙关,在心里狠狠应了一声:“收到!”
“那就……开始了。”
……
宿舍里。
穹正死皮赖脸地抱着小宆,任凭小宆怎么掐怎么咬都不松手。
“大哥哥,放开我!”小宆气喘吁吁,脸都憋红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抗拒。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不去捡那个破盒子!”穹大声嚷嚷,一副无赖到底的架势。
就在这时。
“嗡——”
穹感觉自己的口袋里,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奇异的、温暖的、带着某种熟悉频率的震动,从口袋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光的触感。
穹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小宆一只手,去摸那个口袋。
“?”
小宆趁机挣脱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警剔地看着穹。
“你……你又要干什么?”
穹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正在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把……
晶莹剔透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钥匙。
它散发着柔和的粉蓝色光芒,在昏暗破旧的宿舍里,就象是一颗坠落的星星,瞬间照亮了这一方阴冷的天地。
钥匙的内部,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影象。
那是……
夕阳下的太卜司。
是大家围坐在一起的笑脸。
是那碗热腾腾的丝瓜汤。
是三月七的相机,是丹恒的书,是姬子的咖啡,是瓦尔特的手杖,是帕姆的毛茸茸尾巴。
那是……家。
“这是……”
穹看着手里的钥匙,福至心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缩在墙角、正呆呆看着光芒的小宆。
“来。”
他举起那把发光的钥匙,向着小宆递了过去。
“这是你的。”
“我的?”小宆愣住了。
他看着那把钥匙。
那光芒太耀眼了,刺得他眼睛发酸。在这灰暗的世界里,这光芒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诱人。
“这不是我的……”小宆摇着头,往后缩,“我没有这种东西……”
“不。这是你的。”
穹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这是你丢掉的东西。”
穹走到了小宆面前,蹲下身。
他拉起小宆那只还没来得及洗干净、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小手。
“拿着。”
穹把钥匙放在了小宆的掌心。
“别怕。”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