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终于开始传教了吗?
穹张大了嘴巴,一脸“这人是不是脑子坏了”的表情。
“哈?伊德……谁?”
穹刚想问“那能吃吗”,就被宆一把捂住了嘴。
宆面无表情地看着银枝。
他知道,如果不顺着这家伙的话说,这一晚上可能都要耗在这个讨论上了。
“……知道。”
宆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纯美女神伊德莉拉。”
“美貌盖世无双。”
“噢——!!!”
银枝发出一声咏叹调般的赞叹,双手交握在胸前。
“我就知道!拥有如此美丽灵魂的人,怎么可能无法感知到女神的光辉!”
“挚友!从这一刻起,我们便是灵魂的挚友了!”
穹扒开宆的手,一脸惊奇地看着这个突然陷入狂热的红发骑士。
“另一个我,你真的觉得他那个什么女神……”
“没见过。”宆凑到穹耳边,小声说,“为了让他闭嘴睡觉。”
“哦……”穹恍然大悟,随即对着银枝竖起了大拇指,“对对对!盖世无双!超级无敌美!简直美爆了!”
“太好了!”
银枝感动得热泪盈眶。
“既然如此,那就请允许我这卑微的骑士,在那间充满了‘美’的房间里,稍作停留吧!”
“走吧走吧!”
穹生怕他又开始吟诗,赶紧推着他的后背往楼梯上走。
“快上去!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一行三人——两个灰发青年,夹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红发骑士,就这样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身后的三月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吐槽:“……总觉得,我们的车厢里,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画风?”
丹恒默默地合上书。
“……习惯就好。”
二楼,“豪华大平层”的门被推开。
虽然穹早就吹嘘过自己的房间很大,但当银枝真正踏入这片空间时,这位见多识广的星际骑士还是忍不住……愣住了。
左边是堆满了游戏手柄和零食袋的“电竞区”,三个巨大的屏幕正处于待机状态,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右边是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极其昂贵的展示柜,里面摆放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各种各样的、被擦拭得锃亮的……垃圾桶盖子?甚至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正在旋转的垃圾桶模型,下面垫着红色的丝绒布。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大得离谱的床,上方是缓缓旋转的仿真星空顶。
“这……”
银枝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金色垃圾桶上。
穹好奇地盯着他,想看看这位追求“纯美”的骑士会发表什么看法。
“多么……独特的审美!”
银枝走到那个金垃圾桶前,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在这看似荒诞的造型中,我看到了对‘收纳’这一概念的极致追求!这种包容万物、藏污纳垢却又不失光泽的金属质感……这难道不是一种‘宽恕’之美吗?!”
穹:“……”
宆:“……”
穹的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他下巴微张,僵硬地转头看向宆::“另一个我,这人……是真心的吗?他居然能把垃圾桶夸出花来?”
宆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是认真的。”
在银枝的眼里,万物皆有其美。哪怕是一坨……嗯,只要你能赋予它意义。
“好了好了,别夸了。”
穹有些受宠若惊地把银枝拉回来,指了指那张巨大的沙发。
“那个……你就睡这儿吧。这沙发可能比你的飞船座椅软点。”
“感激不尽。”
银枝优雅地卸下了背后的长枪,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然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认真地擦拭起铠甲上沾染的一点点灰尘。
“骑士的甲胄,是信仰的外壁,必须时刻保持整洁。”银枝解释道。
宆没有管他。他走到床边,脱下了那件厚重的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内搭钻进了被窝。
即使身体已经好转,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依然如影随形。
穹也爬上了床。但他没有立刻睡,而是趴在床沿上,看着正在一丝不苟擦铠甲的银枝。
“喂,红头发的。”
穹忍不住开口。
“你说的那个……虫灾,真的很厉害吗?”
银枝擦拭甲胄的手骤停。
他抬头,翠绿虹膜倒映着头顶旋转的人造星河,光影明灭。
“那是纯粹的繁衍生物。”
银枝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不再象赞美时那样高亢。
“它们没有善恶,没有美丑,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本能。那是……‘美’的死敌。”
“因为在虫群的眼中,哪怕是最绚烂的玫瑰,也不过是可以咀嚼的养分。”
银枝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我曾见过一颗星球,被它们复盖。从太空看去,那颗星球不再是蓝色或绿色,而是……蠕动的、灰白色的……”
“……好了。”
宆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两人。
“该睡觉了。”
宆的声音有些发紧。大晚上听这些不瘆得慌嘛。
银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抱歉。是我失言了,惊扰了二位的安宁。”
他收起手帕,站起身,对着床上的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请安心休息吧。今夜,我会为二位守夜。”
“守夜?”穹眨眨眼,“你不睡吗?”
“骑士的休息,只需片刻的冥想即可。”
银枝走到沙发旁,却未躺下,只是盘腿端坐,脊背如枪杆般笔直,双手按膝闭目。
“在这星河之下,守护两位美丽的梦境,亦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