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缓缓降落在青石城南门的开阔广场上,玄尘长老率先迈步走下甲板,一众弟子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甫一踏入城中,一股浓郁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绸缎庄的幌子随风招展,粮油铺的伙计正高声吆喝,包子铺里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引得路过的孩童踮脚张望。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背着书箧的书生,还有三五成群的武者,谈笑风生间,尽是一派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
“果然是一派太平光景,哪有半分凶兽袭扰的痕迹?”一名惊雷峰弟子忍不住嘀咕,语气里的轻视更甚,“我看那青石城主就是小题大做,白白折腾我们跑这一趟。”
“可不是嘛!”赵坤闻言,立刻接话,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天,嗤笑道,“某些人还说这太平是装出来的,依我看,分明是自己胆小如鼠,想太多了!”
他身后的亲信跟着哄笑起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不少弟子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林天的目光里,满是不以为然。
陈峰眉头微皱,低声对林天道:“林师弟,眼下看来,这青石城确实没什么异常,或许是我们多虑了?”
苏媚也侧过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困惑:“青石城主传讯所言的惨状,与眼前所见,简直判若两地,实在让人费解。”
林天没有应声,只是眸光沉沉地打量着四周。
一路走来,他发现城中的景象和青石城主信中所描绘的惨状截然不同。信中说凶兽肆虐、民怨沸腾,可入目所及,尽是百姓往来、商铺迎客的寻常烟火气,没有半分遭劫后的慌乱与悲戚。
林天心中暗自思忖,眼下这情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青石城主传讯求援后凶兽已经被悄悄解决;要么就是青石城主的信中所言根本有误,甚至是刻意夸大其词。若是前者,那倒还好,最多是虚惊一场;可若是后者,那青石城的情况恐怕就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了。这份看似安稳的太平,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众人在玄尘长老的带领下,沿着主街朝着城主府走去。沿途的百姓见他们身着落云宗宗门服饰,皆是面露敬畏之色,纷纷侧身避让,还不忘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喊着“仙师”。
城主府坐落于青石城中心,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城主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几分威严。门前站着两名身披铠甲的护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见玄尘长老一行人前来,立刻迈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属下见过落云宗仙师,城主大人早已吩咐过,仙师驾临,即刻引您入内!”
为首的护卫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声音洪亮,却难掩语气里的紧张。他不敢抬头直视玄尘长老,只是低着头,引着众人往府内走去。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绕过一处假山流水,众人被领进了一间宽敞的卧房。
卧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锦帐低垂,一道身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看上去已是油尽灯枯的模样。床边守着几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角的冷汗。
“城主大人,落云宗的仙师到了。”护卫低声禀报。
床上的人艰难地睁开眼,眸子里满是疲惫,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愈发难看:“仙师仙师驾临,恕老夫恕老夫无法起身相迎,还望海涵。”
玄尘长老走上前,目光落在周万川身上,指尖一缕灵光闪过,淡淡道:“周城主不必多礼,你伤势沉重,安心静养便是。老夫此番前来,是为裂山熊之事,还请周城主详细道来。
周万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都在发颤:“仙师有所不知,那裂山熊实在凶悍!老夫也不知它是从何处而来,只知它突然闯入城外村落,屠戮百姓,手段残忍至极!短短数日,城外三个村落,已是十室九空”
他一边说,一边咳嗽,每咳一声,胸口便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侍女连忙递上参汤,他喝了一口,才缓过一口气,继续道:“老夫心急如焚,亲自率领城中护卫队进山围剿。可那裂山熊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一身蛮力更是惊天动地,护卫队的兄弟们兄弟们尽数殒命,无一生还!老夫拼死力战,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无奈之下,只能向落云宗求援,还望仙师能为青石城百姓做主,铲除这头凶兽!”
说到最后,周万川已是老泪纵横,语气悲切,闻者伤心,听者动容。
卧房内的一众弟子听得皆是义愤填膺,看向周万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这裂山熊也太凶残了!”
“城主大人真是英勇,可惜麾下护卫队损失惨重。”
“先前是我们小觑了这凶兽,此番定要将它碎尸万段,为死去的百姓和护卫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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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坤也收起了先前的轻视,冷哼道:“没想到这裂山熊竟如此厉害,待本公子遇上它,定要让它尝尝惊雷峰的厉害!”
唯有林天,立于人群之后,眸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周万川,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的神念远超同阶,早已将周万川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周万川看似重伤垂死,脸色苍白,可林天却注意到,他的嘴唇虽然干裂,牙齿却洁白整齐,没有一丝血迹——若是真的伤得如此之重,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怎会没有半分血痕?还有,周万川在讲述护卫队殒命之时,语气悲切,眼中却没有半分悲痛之意,反而在提及裂山熊的凶悍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更重要的是,林天方才用神念探查,竟察觉到周万川的脉搏虽然微弱,却平稳有力,绝非重伤垂危之人该有的脉象!
这一切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周万川的伤,是装出来的!
可他为什么要装伤?是为了博取落云宗的同情,还是另有隐情?
林天的心头沉甸甸的,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或许,青石城的太平是假的,周万川的重伤也是假的,那裂山熊的出现,恐怕也并非偶然。
只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他若是贸然说出来,不仅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被赵坤等人抓住把柄,再次嘲讽他胆小怕事,危言耸听。
玄尘长老虽然明辨是非,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恐怕也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林天垂下眼眸,将心中的疑虑压了下去,指尖却微微握紧。
他知道,这青石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而那所谓的裂山熊之祸,或许只是一个幌子,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玄尘长老听完周万川的讲述,眉头紧锁,沉声道:“周城主放心,我落云宗既已前来,定会铲除凶兽,还青石城百姓一个安宁。只是那裂山熊行踪诡秘,不知周城主可知它如今藏身何处?”
周万川挣扎着抬手,指向城外的方向,声音微弱:“那凶兽那凶兽生性昼伏夜出,白日里应该藏在城外的青风山林深处,只有到了夜间,才会出来觅食”
“好!”玄尘长老点了点头,“老夫知道了。明日一早,便率领弟子进山围剿裂山熊!”
周万川连忙挣扎着撑起半截身子,脸上满是“感激”之色,语气恳切道:“仙师一路奔波,定然劳顿。如今天色已晚,山路崎岖难行,不如就在城主府暂住一夜。客房早已备好,膳食也会即刻安排,待明日晨光熹微,再动身进山也不迟。”
玄尘长老略一思忖,颔首应道:“也好,那就叨扰城主了。”
“仙师言重了,能招待落云宗的仙师,是老夫的荣幸!”周万川连忙摆手,随即扬声吩咐门外的下人,“快,领着仙师们去客房歇息,务必好生伺候!”
“是,城主大人!”几名下人应声而入,躬身对着玄尘长老一行人行了一礼,“仙师们,请随小的来。”
玄尘长老转身看向众弟子,朗声道:“今日一路奔波,大家也都累了,下去好生歇息吧。切记,入夜之后,不可擅自离开城主府,以免遭遇不测。”
“谨遵长老令!”众人齐声应道。
随后,众人便跟着下人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赵坤路过林天身边时,故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语气阴鸷道:“林天,你先前不是说这青石城有蹊跷吗?现在看来,不过是你自己吓自己罢了。明日进山,你最好躲在我身后,免得被裂山熊一巴掌拍死!”
说完,他冷笑一声,带着亲信扬长而去。
陈峰走上前,拍了拍林天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林师弟,看来真是我们多虑了,这周城主确实伤得不轻,青石城的祸事,也都是那裂山熊惹出来的。”
苏媚也点了点头,眸子里的困惑散去不少:“或许是我们太过谨慎了,明日进山,小心应对便是。”
林天抬起头,看着两人关切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或许吧。明日进山,大家还是要多加小心。”
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只需要记在心里。
夜色渐深,城主府的客房里,灯火通明。林天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深邃。
青风山林裂山熊假作重伤垂死的周万川
这一个个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他隐隐感觉到,明日的青风山林之行,绝不会简单。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待天亮之后,便会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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