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留下的三颗药丸装在白瓷瓶里，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凤临渊将瓷瓶递给皇后时，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这药真的能救太子，还是另一个陷阱？
“陛下，”皇后接过瓷瓶，声音发颤，“苏晚她……”
“朕知道。”凤临渊打断她，“你先给霄儿服药。”
寝殿里，太子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皇后倒出一颗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心地喂儿子服下。药效很快，太子的呼吸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那些不安的梦呓也停止了。
寻阴盘的指针也安静下来，指向太子的方向不再剧烈跳动。至少，这药暂时是真的有效。
“陛下，”皇后转过身，眼中含泪，“真的要送苏晚去吗？她……”
“不会。”凤临渊的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朕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可是霄儿……”
“霄儿是朕的儿子，朕会救他。”凤临渊看着皇后，“但朕不会用一个人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那不是救赎，是另一种罪恶。”
皇后愣住了。她认识凤临渊十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坚定，清醒，带着一种悲悯的决绝。那个偏执疯狂的帝王，真的不一样了。
凤临渊转身离开寝殿。李德全等在门外，看到他出来，立刻上前低声道：“陛下，已经派人去追查那个老太监的下落。但他出了东宫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是玄微，三十年经营，宫中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和密道。”凤临渊向静思苑的方向走去，“现在要做的不是追他，而是准备三天后的观星台之约。”
“陛下真要让她去？”
“她不会去。”凤临渊说，“但玄微一定会去。那是陷阱，也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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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苑里，苏晚正在准备一些东西。不是行李，也不是药物，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朱砂、黑狗血、雷击木的粉末、还有几缕她自己的头发。她在书案前铺开黄纸，用特制的笔蘸取混合了这些材料的墨汁，开始画符。
青蒿在一旁帮忙研磨材料，看着那些复杂的符文，忍不住问：“主子，这些符……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苏晚头也不抬，“但玄微用的既然是邪术，用正统的道家符箓对抗，至少能起到干扰作用。”
“可是主子，您真的要一个人去观星台吗？”青蒿的声音里满是担忧，“那太危险了。玄微明显是想用您做祭品，您去了就是送死啊。”
苏晚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轻轻吹干符纸上的墨迹：“我不去，太子就会死。玄微说得对，他在这宫中的棋子太多，我们防不胜防。他能悄无声息地在东宫墙里埋下备份母种，就能在其他地方做同样的事。”
“那您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苏晚诚实地说，“但我去了，至少能给陛下争取时间，找到玄微真正的藏身之处。”
她将画好的符纸一张张叠好，收进一个特制的锦囊。锦囊的布料里缝入了赤朱砂和雄黄，可以防止阴邪之气侵蚀符纸。
“青蒿，”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在的世界，和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青蒿愣住了：“主子是说……”
“没什么。”苏晚摇摇头，将锦囊贴身收好，“你去休息吧。这三天，我需要一个人准备一些事情。”
青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行礼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人。她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下弦月。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也是玄微约定的时间。
玄微说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确实不属于这里，她是任务者，是穿越者，这个身体的原主早就死了。但为什么玄微能看出来？这个世界的邪术，已经触及到灵魂层面的奥秘了吗？
还有，玄微需要她作为“至痛之魂”的替代品。为什么是她？她有什么特殊的痛苦？
苏晚闭上眼睛，回想自己作为任务者的经历。几十个世界，几十个身份，每次都是旁观者，每次都是过客。她见过生离死别，见过爱恨情仇，但那些痛苦都不是她的，她只是记录，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她没有痛苦吗？
有的。那种永恒的孤独，那种无论穿越多少个世界都找不到归属感的空虚，那种知道自己只是一串代码、一个工具的本质——这些都是痛苦，深埋心底，从不示人的痛苦。
玄微看中的，就是这个吗？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凤临渊。
“陛下。”苏晚开门让他进来。
凤临渊没有坐，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你准备怎么做？”
“赴约。”苏晚说，“但不是送死。”
“计划呢？”
苏晚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我没有完整的计划。玄微太狡猾，准备太充分。我只能见机行事。”
“所以你是打算去送死。”凤临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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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争取时间。”苏晚纠正他，“陛下，您应该利用这三天，找到玄微真正的藏身之处。备份母种在东宫，说明他对太子势在必得。但观星台之约明显是个陷阱，他不可能真的在那里等我。真正的仪式地点，一定在别处。”
凤临渊盯着她：“你知道真正的仪式地点在哪里，对吗？”
苏晚犹豫了一下，点头：“有个猜测。但需要证实。”
“哪里？”
“先帝陵寝。”苏晚说出这个猜测时，看到凤临渊的脸色变了，“九星连珠是至阴之时，需要极阴之地配合。皇宫里最阴的地方，不是冷宫，不是玄冰室，而是……埋葬着历代帝王的地方。尤其是先帝，他晚年宠信玄微，陵寝的修建很可能被动了手脚。”
凤临渊的拳头握紧了。先帝陵寝，那是皇室禁地，除了特定祭祀，任何人不得入内。如果玄微真的把那里作为仪式地点，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没人会想到，也没人敢去搜查。
“朕怎么进去？”
“您进不去。”苏晚摇头，“但有人可以。”
“谁？”
“李德全。”苏晚说，“他是先帝潜邸时的旧人，熟悉陵寝的规矩和布局。而且，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玄微的余党，手里应该有些线索。”
凤临渊沉默了。他看着苏晚，这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女子，这个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深入险境的女子，这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理解”是什么滋味的女子。
“苏晚。”
“嗯？”
“如果朕说，不想让你去呢？”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疯狂、偏执、充满痛苦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坚定，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陛下，”她轻声说，“有些路，必须有人走。您有您的责任，我……有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是什么？”凤临渊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留在这个世界，还是离开？”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但苏晚听懂了。凤临渊在问她，在这场风波结束后，她准备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答应过，会帮您走到最后。”
“只是帮吗？”凤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苏晚，这几个月，朕时常会想……如果你没有出现，朕会是什么样子。可能已经彻底疯了，可能已经杀了很多人，可能……早就不是朕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腕。那只手很稳，没有颤抖，但掌心滚烫。
“朕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但朕知道，你救的不仅是朕的命，还有朕……作为人的那部分。”
苏晚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凤临渊，看着他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感激，依赖，或许还有更多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陛下，”她抽回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三天后，观星台之约，我会去。但您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冲动。玄微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您失去理智。”
“第二呢？”
“第二，”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不要找我。专心对付玄微，救太子，保护皇后。那才是您该做的事。”
凤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要朕放弃你？”
“不是放弃。”苏晚摇头，“是选择。陛下，您是皇帝，您的选择关系到整个国家。一个人的生死，在天下苍生面前，微不足道。”
“但那个人是你。”凤临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苏晚心上。
她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陛下，时辰不早了。”
这是逐客令。凤临渊明白。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闩上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晚，朕不会让你死的。这是承诺。”
说完，他推门离去。
苏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她摸了摸怀中的锦囊，符纸在布料下微微发烫。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足够生，也足够死。
足够改变一切，也足够失去一切。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新的黄纸，重新开始画符。这一次，画的不是驱邪符，而是另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符箓——灵魂牵引符。
如果一定要做祭品，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
夜深了。
观星台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三日后的子时。
而皇宫深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