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狩队第七哨站那扇比老黄牛还犟的黑铁大门,在厉锋主事踏出时故意留了道缝——倒不是怕外面打架溅到自己,主要是议事厅里的麻薯仨早就扒着门缝往外瞅,这缝刚好够它们把外面的鸡飞狗跳听得一字不落。
债渊那片常年飘着“谁欠我一块灵石”怨念的灰雾平原上,此刻黑压压挤了一片精怪,活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蚂蚁军团。以“破烂王”为首的拾荒者行会,足足凑了上百号人,把哨站正门堵得连风都透不过。这些精怪修士的装备堪称“废物利用天花板”:有人穿缝了三层补丁的破道袍,袍角还挂着半片报废的防御符;有人举着锈得只剩个铁疙瘩的菜刀,刀背粘着眼看要过期的灵植汁液;还有个家伙更绝,扛着一根裹满胶带的避雷针,说是能“吸收敌人怒气值”——整体气息驳杂得像把各种调料乱炖,却硬是凑出了股“垃圾场霸主”的威慑力。
为首的破烂王,那形象说是精怪界的“移动废品站”都委屈了他。身高接近两丈,往那儿一站跟座倾斜的小山似的,在普遍矮矬的精怪里堪称“巨人症患者”。皮肤是长期跟规则废料打交道染的灰褐色,上面的疤痕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有的像生锈的铁板裂纹,有的是能量灼烧后留下的焦黑印记,最搞笑的是左胳膊上有块圆形疤痕,居然是被废弃传送阵炸出来的“甜甜圈印”。他那件“铠甲”更是重量级:用不知名妖兽皮当底布,缝了几百片碎铁片、半张报废的阵盘、还有几十张写歪了的符箓,符箓上的字迹都糊了,只剩“急急如律令”的“急”字还能辨认,活像件打满补丁的百家衣。腰间挂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破烂袋子,一个装着发霉的灵米,一个塞着断成三截的法器,还有一个居然飘着臭豆腐的香味,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阴间玩意儿。
最吸睛的还是他那把武器——门板大小的巨型“废料铲”,通体漆黑得像被墨水泡过,边缘的锯齿和倒钩上挂着些黏糊糊、绿油油的东西,散发着“吃了过期规则零食消化不良”的诡异波动,看得麻薯忍不住捂了捂鼻子。这货的修为更是离谱,金丹后期不说,气息还跟烧开的沸水似的往外冒,隐隐有要冲破元婴门槛的架势,比厉锋主事还猛上三分,活脱脱一个“垃圾堆里练出来的猛男”。
“咚!”
破烂王把巨铲往地上一顿,沉闷的响声震得地面抖了三抖,扬起的灰尘里都飘着“废品”的味道。他瞪着铜铃大的黄褐色眼珠,那声音跟破锣敲在石头上似的,对着台阶上的厉锋吼道:“厉锋!少给老子摆你那巡狩队的臭架子!把那只偷东西的贼鼠和它的同党交出来!它们抢了我行会先发现的客栈遗产,还把我弟兄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今天不给个交代,老子就替你们‘清理门户’——顺便把你这哨站拆了卖废品!”
身后的小弟们立刻跟着起哄,场面跟菜市场砍价似的热闹:“交出来!不交就砸场子!”“赔钱!赔三倍灵石!不然把你这破台阶都挖走!”“那只仓鼠看着肥,炖了说不定能补修为!”
厉锋孤身站在台阶上,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脸冷得像刚从债渊冰窖里捞出来,眼神锐利得能割开灰雾。他扫了圈这群“废品军团”,最后把目光钉在破烂王身上,声音不大,却跟带了扩音符似的,清清楚楚传到每个精怪耳朵里:“破烂王,这里是万法均衡司债渊巡狩队第七哨站,不是你撒野的垃圾回收站。,是本哨站正式聘请的‘特聘技术顾问’,正在参与‘往生客栈区域债务规则异常联合调查’——官方认证,有据可查。你指控它们‘偷抢遗产’‘打伤成员’,可有凭证?拿不出实证就聚众闹事,威胁公务人员,你是想试试巡狩队的‘强制清场’(友情提示:清场工具含高压水枪和粘鼠板),还是想去‘债务反思室’住几年,顺便学学《债渊公共秩序管理条例》?”
这番话有理有据,还暗戳戳埋了个“粘鼠板”的梗,直接把麻薯的身份抬到了“公务人员”的高度,把破烂王的行为定性为“妨碍公务”。
破烂王明显愣了愣,黄褐色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消化“贼鼠变顾问”的魔幻现实,随即气得脸上的藤蔓毛发都竖了起来:“放屁!什么狗屁顾问!它分明就是只偷东西的老鼠!那客栈的破烂是我们行会先盯上的——我们都在门口撒了标记(一堆垃圾)了!它拿了就是抢!”
“撒垃圾也算标记?”厉锋冷笑,“往生客栈废弃三百年,债渊管理处的档案里,从未有你行会申请优先探索权的记录。反倒是你们,近期在该区域频繁活动,还跟特研处的人抢过报废法器,跟收债队的人争过过期灵酒,扰乱秩序的记录能堆一桌子。本主事正想找你问问,你们是不是把债渊当成自家后花园了?”
“你!”破烂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身后一个尖嘴猴腮、戴着破草帽的瘦小精怪凑上来,踮着脚尖在他耳边嘀咕:“老大,别跟他扯官话!咱们跟他算经济账!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那灯盏和黑石头的价值,往高了算!巡狩队最怕麻烦,说不定就妥协了!”
破烂王眼睛一亮,拍了拍脑门(差点把头上的铁片拍掉):“对!算经济账!厉锋,就算它是你顾问,打伤我手下弟兄总是事实吧?野猪精现在还躺着哼哼,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笔都不能少!还有那灯盏和黑石头,是我行会会员‘寄存在’客栈的私人财产——不信你问,我们会员都说‘早就想拿了’!必须归还!”
这波“经济制裁”来得猝不及防,还自带“私人财产”的强盗逻辑,完美契合了他“破烂王”的人设——连别人没碰过的东西,都能算成自己“寄存”的。
议事厅里,麻薯听得直咬牙,小爪子攥得紧紧的:这破烂王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比债渊的老赖还厉害!明明是野猪精他们先动手抢劫,怎么就成自己打伤他们了?还“寄存的私人财产”?那客栈废弃三百年,你们会员是穿越来寄存的吗?
多嘴气得在屋里扑棱翅膀,一边飞一边叫:“呱!不要脸!太不要脸了!老大,咱们出去跟他理论!我用我的乌鸦嘴骂得他怀疑人生!”
“【不建议直接冲突。】”滚债冷静分析,【对方人数众多,首领实力较强,且擅长胡搅蛮缠。正面冲突不利于维护‘技术顾问’的优雅形象——顺便说一句,多嘴你的乌鸦嘴上次骂完收债队,咱们被追了三条街。】
厉锋面对破烂王的经济索赔,脸上露出一丝讥诮:“你手下拦截、攻击公务人员,技不如人反被制伏,按律可视为‘袭击公务人员未遂’。本主事没追究你们的责任,已是网开一面。至于‘私人财产’——麻薯顾问,麻烦你带着相关‘研究样本’出来,跟这位‘失主’对质一下?”
麻薯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它抱起悔恨灯盏,身后跟着扑棱翅膀的多嘴和滚成球的滚债,从门缝里挤了出去,站到厉锋侧后方。
一看到麻薯怀里的灯盏,破烂王和他的小弟们眼睛都直了,那贪婪的目光跟饿狼看到肉似的,恨不得把灯盏生吞活剥。
“就是那盏灯!还有一块黑石头!”野猪精裹着绷带,被两个小弟架着,指着麻薯大叫,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破烂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灯盏:“小老鼠,把灯和石头交出来,再赔上一千块中品灵石当医药费,这事就算了。不然”
“不然怎样?”麻薯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仓鼠音显得威严,“你说这灯是你的,可有寄存凭证?比如收据、印章,或者它认你当主人?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说着,麻薯轻轻拍了拍灯盏:“灯盏,这人说你是他的,你认吗?”
灯盏的火苗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摇头,还调皮地往外飘了一缕青烟,刚好吹到破烂王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瓜子香味——那是麻薯之前不小心蹭上去的。
“噗——”多嘴忍不住笑出声,“呱!灯盏都嫌他臭!老大,他连灯盏都不认,还敢说是自己的!”
巡狩队的队员们也憋不住笑,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破烂王气得七窍生烟,身上的灰褐色皮肤泛起金属光泽,巨铲上的锯齿开始“嗡嗡”转动,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铲成废品:“牙尖嘴利的小畜生!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厉锋上前一步,挡在麻薯身前,金丹后期的气势毫不相让地释放出来,两股强大的威压碰撞在一起,发出“嗡嗡”的轰鸣,周围修为低的精怪忍不住往后退,有的甚至被压得蹲了下去。
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多嘴都不敢吱声了。
麻薯感到巨大的压力,心脏跳得像打鼓,小短腿都有点发软。怀里的灯盏似乎感应到了它的情绪,温暖的火苗开始不安地跳动,光芒明灭不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麻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它想起刘一手之前说的话:灯盏的“羁绊联结”规则,能利用强烈的情感纽带穿透位面壁垒,需要注入强大的情感能量,还需要另一端的“接收方”产生同频回应!
眼前这危机,不正是产生“强烈情感”的绝佳时机吗?对破烂王的愤怒、对厉锋的感激、对伙伴的担忧、对小美和瓜子的思念这些情绪复杂又强烈,说不定能让灯盏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而且,如果小美能感应到它的危机和思念,会不会产生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念头疯狂又大胆,但麻薯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它不再压制内心的情感,把所有情绪都像洪水一样倾泻出来,通过神识注入灯盏:“小美!我好想你!好想回家吃瓜子!这破破烂王太欺负人了!我好怕但我不想认输!你能不能给我点力量?哪怕只是让我多啃一口瓜子的勇气!”
嗡——!
悔恨灯盏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红色光芒,不再是之前温暖的昏黄,而是像刚出炉的烤红薯一样,又亮又暖,还带着一股激昂的力量!灯盏本身微微震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越声响,像是在回应麻薯的情绪。
这异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破烂王和厉锋都停下了气势对抗,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盏突然“发飙”的灯盏。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金红色的灯光向内收敛,在麻薯身前凝聚成一个脸盆大小的光幕窗口,边缘像水波一样荡漾,画面模糊得像没调好焦的灵晶相机,但里面的景象却让麻薯瞬间红了眼眶(如果仓鼠有眼眶的话)!
那是一个熟悉的房间角落:米色的墙壁,白色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小相框(虽然看不清,但麻薯肯定里面是它和小美的合影),最关键的是——柜子旁边的地上,放着半袋熟悉的瓜子包装袋!正是小美常买的“鼠你最香”牌,包装袋上那个傻笑的仓鼠吉祥物,麻薯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更绝的是,画面里还能隐约看到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拿起瓜子袋,似乎要往里面添瓜子,同时一股温暖的意念顺着灯光传递过来,混合着担忧、牵挂和鼓励,还有一丝清晰的“快点回来,给你留了满罐瓜子”的念头!
这感觉太真实了,就像小美在身边摸它的头一样,麻薯的小身板忍不住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和思念。
光幕窗口只持续了三息就消失了,灯盏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的昏黄,甚至比之前还要微弱,像是耗尽了力气,连火苗都蔫蔫的。但麻薯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振奋,小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它做到了!它通过灯盏,真的“联系”到小美了!虽然只是短暂的画面和意念,但这无疑是一条“情感热线”,一条通往家的线索!
在场的精怪们都看傻了,破烂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是什么鬼操作”:“那那是啥?幻术?还是这灯盏成精了?”
厉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深思,他能看出那画面并非债渊之物,也不是普通的幻术,对麻薯和这灯盏的“特殊性”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仓鼠顾问,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巡狩队队员们和行会精怪们议论纷纷,有的说麻薯会“通灵术”,有的说灯盏是“上古神器”,还有的小弟悄悄问破烂王:“老大,这老鼠是不是有后台啊?连异界的东西都能召唤出来!”
麻薯趁此机会,挺直了小身板,抱着虚弱的灯盏,目光炯炯地看着破烂王,声音虽然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看到了吗?这盏灯连接着我的‘契约’和‘牵挂’,是我了结因果、追寻大道的重要凭依!它认我为主,只回应我的情感,你说它是你的财产,那你敢对着它起誓,说你与它有一丝一毫的羁绊吗?你叫它一声,看它会不会理你?”
破烂王张了张嘴,看着那盏蔫蔫的灯盏,又想起刚才那诡异的光幕,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一个靠捡破烂和放高利贷起家的粗人,哪懂什么“情感羁绊”?别说让灯盏回应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喊错,更别提跟一件规则之物建立联系了。他只能梗着脖子骂:“装神弄鬼!这肯定是你搞的幻术!”
“是不是幻术,你心里清楚。”厉锋抓住时机,冷声道,“破烂王,聚众闹事,证据不足,还胡搅蛮缠,真当巡狩队好欺负?三息之内,带着你的人离开哨站警戒范围!否则,视同冲击司衙,格杀勿论——顺便说一句,我们哨站的防御阵法,刚好缺些废品当燃料。”
最后一句话杀气凛然,配合着堡垒上隐隐亮起的阵法符文,破烂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厉锋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麻薯怀里那盏透着诡异的灯盏,终究是没敢动手——他不怕厉锋,但他怕那盏能召唤“异界景象”的灯盏,谁知道这老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好!厉锋,还有你这只死老鼠,咱们走着瞧!”破烂王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麻薯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灯盏的样子刻在骨子里,“兄弟们,撤!”
一群精怪不甘地骂骂咧咧,却还是跟着破烂王撤退了,临走时还有个小弟想偷偷捡块哨站门口的石头当纪念,被厉锋一个眼刀吓得赶紧跑了,灰溜溜地消失在债渊的灰雾中。
危机暂时解除。
麻薯长舒一口气,小短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刚才那番“情感爆发”和“跨位面通话”,不仅耗尽了灯盏的能量,也让它心神俱疲,但心里却充满了激动和希望。
厉锋回头看了它一眼,眼神复杂:“先回去休息。那灯盏非同小可,你好生保管——下次再用这种诡异能力,提前打个招呼,别吓着巡狩队的新人。”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的‘技术顾问’身份暂时稳住了,但破烂王不会善罢甘休,联合调查队那边也可能有人找麻烦,自己多加留意。”
麻薯点点头,抱着微微发热的灯盏,在多嘴和滚债的簇拥下走回哨站。多嘴还在叽叽喳喳:“老大,刚才那画面太酷了!是不是能联系到异界的瓜子供应商啊?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愁瓜子不够吃了!”
滚债也罕见地附和:【若能稳定建立“情感热线”,不仅能联系那位小美,或许还能利用跨位面情感能量修复灯盏,甚至提升修为——顺便解决瓜子供应问题。】
麻薯没理会它们的吐槽,爪子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灯座,心中默念:“小美我好像找到回家的方法了。等我,我一定会带着满口袋的瓜子,回去找你!”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虽然距离真正回归还有很长的路,但这条“情感热线”的突破,就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照亮了它充满荆棘却又充满希望的回家之路。
而它体内的混沌金丹里,代表“联结”与“转化”的规则意蕴,也在这次极限的情感共鸣中悄然萌芽。它的修为依旧是金丹初期,但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已经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毕竟,能靠思念和瓜子驱动规则的仓鼠,放眼整个债渊,恐怕也只有它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