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楼之内,气氛凝重如铁,几欲窒息。
朱棣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句“俺也要表表态”的怒吼,还回荡在冰冷的大殿之中。
他那只握著御笔的手,青筋毕露,却迟迟未能落下。
他想反驳!
他想告诉天下的百姓,他朱棣,绝不是秦二世那样的废物!他五次亲征漠北,修大典,迁国都,开创了何等的盛世!
可他该如何表态?
这天幕,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一旁的太子朱高炽,更是面色惨白,冷汗淋漓。他脑海中不断回荡著父皇那句充满恐惧的质问——“别到时候你四弟还没打过来,天下百姓便已经对其心向往之了!”
诛心!
这天幕,当真是字字诛心!
它先是用“十大帝王”的榜单,将老四朱高爔捧上了“全球帝王” 的神坛,在天下万民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期待”的种子。
紧接着,它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盘点“十大昏君” ,将秦二世、夏桀、商纣这等亡国之君的残暴与愚蠢 ,血淋淋地扒开,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一捧,一踩!
其心可诛!
它这是在用最极端,最鲜明的对比,告诉天下的百姓——你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封建王朝”,是何等的腐朽,何等的不堪一击!
它在逼着百姓去思考,去对比,去期盼那个能带来“现代化” 的“全球帝王”!
父子二人,在这一刻,遍体生寒!
然而,天幕根本不给他们父子二人任何喘息,或是“公关”的机会。
就在朱棣还在抓耳挠腮,想着该如何挽回民心之时
“嗡——!”
天幕之上,那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关于大秦覆灭的弹幕,瞬间被清扫一空!
画面流转,一座金碧辉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市侩气息的宫殿,缓缓浮现!
东汉皇宫,西园。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这里,本该是帝王休憩游玩的皇家园林,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喧嚣、疯狂的“官职拍卖行”!
大殿之内,没有庄严肃穆的朝臣,反而挤满了脑满肠肥的富商、地主豪强。
他们身上那华贵的丝绸,几乎要被胸前、腰间挂满的金银玉器给撑破!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赫然摆放著一张张堆满了金银珠宝的案几!
一群面无血色,嗓音尖细的宦官,正满脸堆笑,如同最下贱的商贩一般,高举着手中那写有官职的木牌,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叫卖著!
“来来来!看一看了啊!上谷郡太守!两年任期!起拍价,五百万钱!”
“颍川郡郡丞!油水丰厚!价高者得!”
就在这片嘈杂的叫卖声中,一个大宦官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紫檀木托盘。
“诸位,诸位!静一静!”
他尖著嗓子喊道:“今日的压轴重宝来了!三公之位,太尉!标价一千万钱!谁出价高,谁就能当!!”
“轰!”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三公”!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置啊!
一名挺著巨肚,满脸横肉的富商子弟,想都没想,当场便举起了手中那镶满宝石的象牙扇,狂吼道:“我出一千二百万!!”
“呸!”另一名眼神阴鸷的世家豪强,不甘示弱地啐了一口,“区区一个铜臭商人,也敢觊觎三公之位?我出,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你也配!老子有的是钱!”那富商子弟急了眼,脖子涨得通红:“我出!两千万!两千万钱!!”
“成交!”
宦官一锤定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那名富商子弟,在众人那嫉妒、鄙夷、羡慕的复杂目光中,得意洋洋地走上前。
他将一箱箱沉重的五铢钱推了过去,随后,如获至宝般,将那块写着“太尉”二字的木牌,死死地捧在了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
至于满朝文武那鄙夷的目光?
鄙夷能当饭吃吗?能光宗耀祖吗?
这一幕,看得武楼之内的朱棣,眼角疯狂抽搐!
卖官鬻爵!
他朱棣虽然也缺钱,也搞过“捐纳”,可那也只是给些虚衔。
这汉灵帝倒好,竟是连“三公”之位都敢明码标价!
这这已经不是昏聩了!
这是在亲手刨自己王朝的祖坟啊!
然而,朱棣的震惊,还未结束。
镜头切换,天幕的画面,变得愈发的香艳,也愈发的令人作呕!
一座名为“裸游馆” 的宫殿之内,雾气缭绕。
一座巨大的池沼中,波光粼粼,却不见半点清水的澄澈,反而灌满了琥珀色的美酒!
酒气冲天!
当朝天子汉灵帝,身上仅仅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 ,正斜倚在池边的玉榻之上,满脸潮红。
他的身旁,数十名宫女正在池中嬉戏打闹 。
她们有的,还穿着那轻薄的纱衣,被酒水浸透后,紧紧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而有的竟是赤裸著身体,不著寸缕,在酒池之中追逐,发出阵阵银铃般的娇笑!
汉灵帝看得兽性大发,他随手从酒池中舀起一瓢酒 ,递给身旁一名最是妖娆的宫女,醉醺醺地笑道:
“美人来,陪朕喝一杯!喝了这杯,朕朕赏你黄金百两!”
那宫女娇笑着依偎了过来,媚眼如丝 。
整个“裸游馆”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混合著酒气、脂粉气,以及那肆无忌惮的嬉笑声,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奢靡与堕落!
“荒唐!无耻!!”
朱棣气得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朱棣自问也不是什么圣人,可也万万做不出这等效仿夏桀“酒池” 的荒唐之事!
这汉灵帝,简直是丢尽了帝王家的脸面!
然而,天幕的“处刑”,还在继续!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东汉的朝堂之上 。
龙椅之上,汉灵帝依旧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正靠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名宫女刚刚递上来的西域珠宝 。
而在他那象征著至高皇权的龙椅之旁,竟赫然摆放著一个柔软的锦垫!
大宦官,张让,正满脸谄媚地,坐在那锦垫之上!
他的手中,捧著一卷本该由皇帝亲批的奏折,正有模有样地在上面勾画著 。
满朝文武,皆低头俯首,噤若寒蝉,仿佛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无人敢言!
汉灵帝看都未看那奏折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用一种极其亲昵的语气,对张让说道:
“阿父!”
一声“阿父”,惊得武楼内的朱棣,险些把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那些破奏折,你看着批就行了! 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朕玩赏!”
“哎哟,陛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张让受宠若惊,点头哈腰,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老奴一定替陛下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那些不开眼的大臣,来烦著陛下您!”
天幕的旁白之声,在这荒诞的一幕中,冰冷地响起:
“汉灵帝卖官鬻爵,宠信宦官,朝堂腐败,民不聊生。东汉之亡,已不可逆。”
天幕的播放,缓缓结束。
诸天万界,所有时空的帝王们,在看完了这荒唐到极致的一幕后,心情,却并未有丝毫的放松。
反而
愈发的严肃!
他们心中的不爽,几乎要溢出胸膛!
若是说,秦二世的覆灭,是因为残暴;商纣的灭亡,是因为无道 。
那这汉灵帝呢?
他简直就像一个荒唐的、任性的、不可理喻的小丑!
这天幕,竟是当着天下万民的面,将帝王那神圣、威严的面纱,狠狠地撕了下来,露出了内里最不堪、最丑陋的一面!
这让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情何以堪!?
在他们看来,天幕的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在“盘点”了!
这根本就是在动摇他们统治的根基!
那群愚昧的百姓,在瞧见了汉灵帝这般荒唐的“小丑”模样之后,他们心中那份对皇权的敬畏,还能剩下几分?
他们岂不是要人心浮动了!?
这该死的天幕!它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诸天帝王都因为这“公信力危机”而暴怒不已,心生忌惮之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吕宋岛,马尼拉湾。
朱高爔站在那座初具规模的水泥堡垒 之上,迎著咸腥的海风,同样看完了天幕的全部内容。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
“呵呵卖官鬻爵,宦官阿父”
“这,便是封建统治的弊端!”
他低声自语,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权力,一旦失去了最有效的监督与制衡,就必然会走向腐败与堕落。或早或晚,无一例外。”
“无论是始皇帝的暴政,还是汉灵帝的荒唐,都只是这个弊端,在不同时期的不同表现形式罢了。”
朱高爔非但没有感到半分的忧虑,心中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畅快!
“如此也好!”
“这天幕,闹得越欢越好!将这些封建帝王的丑态,暴露得越彻底越好!”
“天下的百姓,看到的越多,他们心中的那份麻木与愚昧,就会被撕开得越快!”
“他们,也就会越发地期盼我的到来!”
朱高爔缓缓转过身,那冰冷的目光,跨越了万里的海疆,遥遥望向了那片生他养他的故土——大明!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武楼之内,他那位雄才大略的父皇,此刻是何等的暴跳如雷,又是何等的束手无策。
“希望”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希望我那亲爱的老爹,你到时候还能顶得住啊”